第94章 多了个拥躉
    龙华兵营的面试场,青砖地缝里还嵌著枯草。

    皖省年轻人站在中央,脊樑挺得笔直,补丁短褂被汗浸出盐渍,贴在后背。

    他不敢低头,怕考官看见自己磨破的鞋尖,更怕那点仅存的希望从眼底溜走。

    方震公拿著答卷,国文卷大半空白,史地题只在 “长江流经何处” 下画了歪歪扭扭的曲线,算术题更是一片空白。

    唯独 “论爱国” 那栏,“能吃饱饭,才有力气护家” 九个字,笔锋带著蛮力,像极了年轻人此刻紧绷的模样。

    “没有文化,如何理解战术沙盘?如何看懂作战命令?” 方震公喉结滚动,这话在舌尖转了三圈,终究没说出口。

    他执教多年,见过太多空有热血却连地图都看不懂的士兵,衝锋时只能沦为活靶。

    眼前这年轻人,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就算招进军校,怕是连《步兵操典》都读不下来,更遑论毕业成军。

    他抬眼,想说出那句 “不符合招录標准”,却对上年轻人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恳切,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方震公忽然想起自己留德时,见过柏林街头的流浪儿,眼神里也是这般绝望,却少了这份不肯弯折的韧劲。

    卢小嘉坐在右侧木椅上,目光掠过年轻人粗糙的手掌。

    那双手满是裂口,指缝里嵌著洗不净的泥垢,虎口处有常年握锄头磨出的硬茧,厚得能抵挡住刀刃。

    他见过太多士兵的手,富家子弟的手白皙修长,老兵油子的手带著枪茧却透著油滑,唯独这双手,藏著底层百姓討生活的所有艰辛。

    方震公嘴唇微启,正要开口。

    卢小嘉忽然抬手,掌心向下按了按。

    动作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方震公一愣,转头看他。

    卢小嘉目光未移,依旧落在年轻人身上,眉峰微蹙,却不是不满,更像一种沉鬱的疼惜。

    徐培根握著钢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洇出一小团黑点。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是留法归来的工程师,信奉精密与规则,文化课不过关者,在他这里绝无通融可能。

    可此刻,他看著年轻人微微颤抖的膝盖 —— 那是长久站立与极致紧张的反应,却始终没有弯曲半分,心里竟生出一丝动摇。

    “你叫什么?” 卢小嘉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工匠的夯土声。

    年轻人喉咙滚动,声音带著沙哑:“王根生。”

    “家里弟妹多大?”

    “大妹十二,二弟七岁,小妹五岁。” 王根生答得极快,像是早就把这些数字刻在心上:“小妹去年染了风寒,没钱抓药,硬扛过来的,现在还总咳嗽。”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三人心上。

    方震公想起自己家乡,前几年闹饥荒,村口饿死的人堆在乱葬岗,孩童的尸骨最小,轻飘飘的。

    他那时在北平讲学,捧著一碗热粥,却听说老家的亲戚为了半块饼,亲兄弟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卢小嘉手指在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触感粗糙,像极了皖北乡下的土坯墙。

    他穿越而来,见过沪上的灯红酒绿,也见过闽省的饿殍遍野。

    有次在安庆城外,他看见一个母亲把最后一口米汤餵给孩子,自己啃著树皮,眼神空洞得像枯井。

    这世道,百姓的命贱如螻蚁,活下去,竟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这一幕,更让卢小嘉心中的念头磐石般篤定——这军阀混战的乱世,必须终结。

    神州大地早已满目疮痍,良田荒芜,饿殍遍野,百姓在战火与苛政下苟延残喘。

    工厂的机器落满灰尘,铁路的枕木朽烂断裂,多少实业救国的理想,都在军阀的枪炮声中化为泡影。

    纵使他自己,如今也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是旁人眼中的“军阀”,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要的从来不是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他要的是四海昇平,是百姓能安安稳稳吃上一碗饱饭,是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浓烟,是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

    若这混战一日不歇,神州便一日无崛起的可能。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要与天下群雄为敌,这份念头,也再无半分动摇。

    王根生不知道三位考官在想什么,只觉得后背的汗越来越多,顺著脊椎往下淌,凉得刺骨。

    他知道自己考得差,那些题目他大多看不懂,笔桿在手里重如千斤。

    可他不能放弃,家里的弟妹还等著他寄钱回去,等著他能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穿上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

    “我能学。” 王根生忽然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