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中勒住战马,胯下坐骑喷著响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他抬手抹掉额角汗珠,望远镜里的景象让瞳孔骤然收缩。
金陵城墙巍峨,此刻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是身著军装的士兵,是穿著短衫、布衣的百姓。
老头佝僂著腰,手里攥著锈跡斑斑的梭鏢;妇人抱著吃奶的孩子,后背贴著城砖发抖;半大的孩子被士兵用枪托逼著,往城垛上搬运石头,小脸嚇得煞白。
“狗娘养的齐燮元!”
张治中狠狠砸了下马鞭,声音带著咬牙切齿的怒火。
马背上的军刀鞘碰撞作响,与远处城墙传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
第二师官兵列阵於护城河外,德式钢盔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士兵们举著步枪,望著城墙上的百姓,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不肯开火。
“师长,打不打?” 团长赵鼎山催马上前,语气焦灼。
部队两天急行军百里,人困马乏,却在城下遭遇这般局面。
张治中放下望远镜,心中冒火。
他从军多年,见过军阀混战的残酷,却从未见过这般將百姓当肉盾的行径。
城墙上的百姓被士兵用绳子捆在垛口旁,有的甚至被推到前面,硬生生挡在枪炮之前。
“传令下去,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张治中沉声道:“让迫击炮营瞄准城墙垛口,不许伤及百姓。再派通讯兵,向城上喊话,让齐燮元放百姓下来!”
“是!”
命令传下,第二师的士兵们开始搭建帐篷,火炮阵地缓缓展开。
这次张治中带来72门火炮,54门77毫米野战炮,以及12门105毫米轻型榴弹炮。
野战炮跟榴弹炮褪去炮衣,炮口直指城墙,却刻意避开了百姓聚集的区域。
通讯兵攀上高处,架起铁皮喇叭,朝著城墙喊话:“城上的齐燮元听著!速速释放百姓,打开城门投降!否则我军將发起总攻!”
声音在空旷的城郊迴荡,传到城墙上。
齐燮元正站在城楼里,手里端著一碗烈酒,闻言猛地將碗摔在地上。
“投降?让我向卢小嘉那个黄口小儿投降?” 他衝到城边,扶著垛口往下望,看到第二师严整的阵列,眼神里满是怨毒。
“把喇叭砸了!” 齐燮元嘶吼:“谁敢再喊投降,格杀勿论!”
这时候,已经有喇叭了,只是价格不便宜,可对於卢小嘉来说,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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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士兵立刻举起步枪,朝著通讯兵的方向射击。
子弹呼啸而过,打在铁皮喇叭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通讯兵连忙蹲下身子,躲到掩体后。
“督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陈调元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卢小嘉的部队已经围城,陈永健的第一师也在回师途中,我们迟早会被攻破。”
“攻破又如何?” 齐燮元转身,眼神疯狂:“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別想得到!金陵城破之日,就是这些百姓的殉葬之时!”
他抬手拔出佩刀,指向城下:“传令下去,凡是敢靠近城墙百米之內者,格杀勿论!谁敢私放百姓,以通敌罪论处,株连九族!”
士兵们面面相覷,却不敢违抗命令。
他们端著步枪,將枪口对准城下,也对准了身边的百姓。
城墙上的哭喊声愈发悽厉,一些百姓试图反抗,却被士兵拳打脚踢。
张治中在阵前看得真切,胸口怒火翻腾。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到一名老妇人试图保护身边的孩子,却被一名士兵用枪托砸倒在地,孩子嚇得放声大哭,却被另一名士兵强行拖到垛口前。
“齐燮元!你不配为人!” 张治中怒吼,声音震得身边的士兵耳膜发颤。
他转身对参谋道:“给卢少帅发电,说明金陵情况。齐燮元裹挟百姓,我军不便强攻,请求指示。”
“是!” 参谋连忙拿出纸笔,趴在马背上书写电报。
寧波营地內,卢小嘉正看著闽省的整编报告,收到张治中的电报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裹挟百姓?” 卢小嘉將电报拍在案上:“齐燮元真是丧心病狂。”
陈虎站在一旁,沉声道:“少帅,要不要让王亚樵派人潜入金陵,伺机除掉齐燮元?”
卢小嘉摇头:“金陵城防严密,这时候怎么可能进得去,况且齐燮元身边护卫眾多,暗杀风险太大,一旦失败,遭殃的还是百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金陵城上:“告诉张治中,暂缓进攻。让他派人与齐燮元谈判,就说只要他释放百姓,我可以给他一条生路,让他带著亲信离开金陵,前往租界。”
“少帅,齐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