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尘缘
    黄昏时分,忘川路笼罩在金色的余暉中。

    沈墨尘带著张浩站在“尘缘斋”门前。张浩看著那扇剥落的木门和模糊的匾额,眼中满是困惑:“就是这儿?看起来像要拆迁的老房子。”

    沈墨尘没有解释,推门而入。

    门內的景象依旧——昏暗、静謐、书架上堆满捲轴和古书,空气里瀰漫著檀香和旧纸的味道。张浩显然被这內外反差震惊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陆巡坐在木桌后,手里依旧拿著那本古书。他抬眼,目光在张浩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坐。”

    两人在对面的圆凳上坐下。张浩有些侷促,不停地搓著手指。

    “把你经歷的事,再说一遍。”陆巡直接道,“从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开始,越详细越好。”

    张浩看了沈墨尘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一次,他说得比在医院时更详细,包括那个黑衣人的长相(虽然看不清脸)、身高、动作习惯,以及后来家里发生的种种异常。

    陆巡静静听完,沉默片刻,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用毛笔快速画了几笔,递给张浩。

    “是他吗?”

    纸上是一个简笔的人像轮廓,身形瘦高,微微驼背,左手似乎比右手稍长。张浩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你怎么知道?”

    陆巡没有回答,只是收起画像,淡淡道:“血符道『庚』字辈的杂碎,专门负责挑选『饵料』和布设初级阵法。他叫『血影七』,专门在这一带活动。你遇到他那天,他应该是在测试你的『魂质』是否適合成为符种宿主。”

    “魂质?”张浩茫然。

    “每个人生来都有魂魄,但魂魄的『质地』不同。有些人天生適合修炼,有些人容易招邪,还有些人……特別適合被炼成『符傀』或『饵料』。”陆巡解释得毫无感情,“血符道专门猎杀这类人,抽取他们的魂气炼製邪器,或者將他们变成行走的『祭品』。你很不幸,正是这种体质。”

    张浩的脸色惨白如纸。

    “不过你也很幸运。”陆巡的目光扫过沈墨尘,“遇到他,是你的造化。那道墨韵彻底清除了你体內的符种残根,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再具备『饵料』价值。血符道的人不会再来找你。”

    张浩如释重负,但隨即又问:“那我爸呢?我妈怎么办?”

    陆巡沉默了一瞬:“你父亲……魂灯已灭,凶多吉少。血符道做事向来不留活口,尤其是在被追踪的情况下。至於你母亲,天师府的人会安置她。你暂时留在这里,七天之后,我送你和你母亲离开这座城市,去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

    张浩的眼眶红了,但他拼命忍住,没有哭出来。

    沈墨尘看著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张浩的遭遇,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古道”世界的残酷——它不是游戏,不是小说,而是真的会死人,会毁掉一个个家庭。

    “你先去后院休息。”陆巡对张浩道,“晚饭有人送,別乱跑。”

    张浩点点头,跟著一个忽然出现的、穿著灰色衣服的中年人去了后院。那人的出现悄无声息,沈墨尘甚至没注意到他之前藏在哪里。

    等人走后,陆巡看向沈墨尘,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那晚的事,玄尘子跟我通了气。”他开门见山,“你用『持续墨韵』清除了那孩子身上的符种残根,是事实?”

    沈墨尘点头。

    “知道这有多难吗?”陆巡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沈墨尘听出了其中的认真,“持续输出墨韵,需要对自身力量的精细控制,以及对目標內部结构的清晰感知。这不是新手能做到的事。你凭什么?”

    沈墨尘想了想,认真回答:“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著……让他活。”

    陆巡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心诚则灵,古人诚不欺我。”他难得地感慨了一句,隨即恢復冷淡,“但这是例外,不可复製。真正能依靠的,只有扎实的根基。这几天你的筑基修炼如何?”

    沈墨尘拿出那块“墨灵石”。石头上原本细密的金色纹路,已经暗淡了一小部分,证明他確实在进步。

    “还算用功。”陆巡接过石头看了看,还给他,“继续。七日之后,如果你能让金纹再暗淡三成,我便教你第一式『墨韵』的实战用法。”

    沈墨尘心中一喜,正要答应,陆巡却抬手制止。

    “別高兴太早。接下来几天,你不但要修炼,还要处理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沈墨尘面前。

    “这是玄尘子送来的。血影真人逃遁后,天师府追踪到了他的一处藏匿点,但位置很特殊——在老城区一处废弃的地下排水系统里。那里地形复杂,秽气极重,天师府的人进去会打草惊蛇。他们希望找一个『感知敏锐、身量轻巧』的人先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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