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余波
几个偷偷补觉或吃早餐。沈墨尘的座位在后排,他低著头,儘量不引起注意地走到自己位置上。

    刚坐下,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周屿。

    他坐在隔著一条过道的斜前方,手里转著一支笔,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沈墨尘,在他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瞭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是这副样子。

    沈墨尘心头一跳,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书本。

    早读课进行到一半,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老陈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早读,而是径直走到讲台上,敲了敲桌子。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老陈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班的张浩同学,昨天晚上因身体不適,被同学送到医院,目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大家不用担心,问题不大。”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张浩在班里存在感很低,但突然住院还是引起了一些关注。

    “另外,”老陈的目光扫过全班,尤其在沈墨尘的方向顿了顿,“学校最近在加强安全管理,尤其是放学后和夜间。请大家务必按时回家,不要在校外或偏僻地方逗留,更不要参与任何危险或来歷不明的活动。安全第一,明白吗?”

    “明白——”同学们拖长了声音回答。

    沈墨尘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老陈这番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他知道什么?还是学校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昨晚的事情,难道不是完全隱秘的?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周屿。周屿已经低下头,似乎在看书,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早读课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沈墨尘起身,想去厕所洗把脸清醒一下。

    刚走到后门,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撞了一下。

    是周屿。他手里拿著空水杯,似乎是去打水。

    “脸色真差。”周屿和他並肩走著,声音不高,带著点隨意的口吻,“昨晚没睡好?做贼去了?”

    沈墨尘心中一紧,面上保持平静:“没有,只是有点失眠。”

    “哦。”周屿不置可否,快到饮水机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著他,“陈老师刚才的话,听见了?”

    “听见了。”沈墨尘点头。

    “有些地方,晚上最好別去。”周屿的语气变得有些认真,眼神也锐利了些,“尤其是……荒了很久,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好奇心太重,容易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他说完,没等沈墨尘回应,就转身去接水了。

    沈墨尘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周屿这番话,几乎就是在指废弃公园!他知道自己昨晚去了那里?他怎么知道的?他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平时独来独往、只对篮球感兴趣的刺蝟头男生,身上的谜团似乎比那个黑衣人还要多。

    上午的课程,沈墨尘依然无法集中精神。他不断地回想著昨夜的一切,分析著黑衣人和周屿的每一句话,权衡著去“忘川路77號”的利弊。

    午休时,他没有去小花园,而是去了图书馆。他需要查点东西。

    在图书馆最角落、积满灰尘的地方,他找到了几本关於本地民俗传说和旧闻軼事的书籍。他快速地翻阅著,寻找任何关於“忘川路”的记载。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忘川路是本市一条很老的街道,位於老城区的边缘,靠近以前的工业区。近些年隨著城市扩张,那片区域逐渐衰落,住家不多,多是一些老仓库、小作坊和待拆迁的旧建筑。77號这个门牌,在一本十年前的旧黄页上还能查到,属於一家名为“尘缘斋”的……古玩店?或者旧书店?记载很模糊。

    一家古玩旧书店?

    这和他预想的秘密基地、神秘机构相去甚远。黑衣人会在那种地方?

    他合上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信息还是太少了。

    下午,他抽空用公用电话给医院打了一次,得知张浩已经醒了,但情绪很不稳定,不太愿意说话,医生建议再观察一天。他家里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放学铃声终於响起。沈墨尘慢吞吞地收拾著书包,心中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周屿的话在耳边迴响,黑衣人的身影在眼前浮现,张浩昏迷的脸和手腕上苍白的印记交替出现……最终,昨夜那邪祟扑来时的冰冷恐惧,和墨线射出时那一闪而逝的、掌控力量的悸动,压倒了一切。

    他需要答案。需要力量。需要弄明白这一切,才能保护自己,甚至保护身边的人。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墨尘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没有走向车棚,而是拐向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

    他的目的地——忘川路7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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