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邛身为大驪的头等供奉,又是驪珠洞天最后一位圣人,前不久墨家修士开凿龙首山之事,自然知晓。
不过他倒是还不太清楚,寧远开闢的这座剑道宗门,最后取了个什么名字。
所以阮邛直接问道:“寧远,你的那个宗门?”
寧远神色一紧,因为他知道,很早之前,在选址山门之际,阮邛就想要捨弃“龙泉”二字。
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没有冒这天下之大不韙,取了个龙泉剑宗,而自己如今开闢山门,又直接取名“剑宗”。
两座宗门,相隔不超过五十里地,一个龙泉剑宗,一个剑宗,某种意义上,不太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剑宗肯定是要压神秀山一头的。
不过他还是直截了当道:“阮师,我的宗门,就叫剑宗。”
岂料阮邛居然没有什么意外神色。
汉子嘆了口气,缓缓道:“剑宗剑宗,挺好的,要是別人敢在我旁边创立剑宗,少不了会问剑一场。”
“但是一座剑气长城,完全当的起,再说了,退一步讲,你我还是自家人,所以没必要去纠结这么多。”
寧远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只是他还是有些纳闷,略微思索后,瞥了眼身后的阮秀,轻声问道:“阮师,之前我跟秀秀……您老就不生气?”
汉子瞬间板起脸。
寧远摸了摸鼻子。
阮邛漠然道:“要是因为你,我闺女选择登天而去,我当然会很生气,真要如此,你现在就不会站著与我说话了。”
“老夫必然会找你问剑,不计生死的那种,打不打得过,不清楚,但我一个连闺女都没了的男人,活著也没甚意思。”
汉子转而停步,转过身,看向十几道台阶之外的阮秀,笑了笑,说道:“可既然没有,那我自然不会做什么。”
阮邛仰头喝下一口酒,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寧远,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懒得管了,也不想管。”
“你到底喜欢几个,现在带了一个姓姜的姑娘回家,以后会不会还带別的女子,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全然不理会。”
说到这,汉子语气加重。
“我只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以后不能惹我闺女伤心,在这个前提下,还要让她儘可能的开心。”
“男人嘛,就该顶天立地,但是回到家中,见了妻儿,也需多一份柔情,亲近之人,好好对待。”
阮邛突然席地而坐。
他说道:“寧家小子,其实刚刚在山门那边,我真想一拳打死你。”
寧远一同坐下,摘下养剑葫,没有回话,默默喝酒。
阮邛好像在自言自语,摇头道:“但是在见了秀秀之后,我就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知道,我就算近在咫尺,冷不丁出手,真把你打死了,也是徒劳无功。”
“我的闺女,只会更加伤心,甚至会对我怒目相向,这不是我想看见的。”
“以前的我,过於古板,观念老旧,所以我跟秀秀的父女情,一直处得不太好,当老爹的,不能让女儿开心,这其实就已经很失败了。”
“那么在这个前提下,难道我还要让秀秀继续伤心?”
“难道我还要一拳打死那个唯一能让我女儿开心的人?”
阮邛伸手握拳。
又再度鬆开。
他说道:“该撒手了。”
“闺女长大了,有了喜欢的男子,对方只要不是什么蝇营狗苟之辈,那就隨她去,人活一世,图什么?”
“无非轻鬆愜意,无非快活度日,无非图一个开开心心,求一份岁月静好罢了,神仙凡俗,不外如是。”
“我去指手画脚做什么?”
阮邛摇摇头,笑道:“闺女一切都好,就没必要管了,我还不如想想自个儿,看看能不能找一个志同道合的老伴,安度晚年好一些。”
寧远颇为诧异的看向他。
上山之前,他想过很多,比如因为先前那档子事,阮邛见了自己,就算不会拔剑相向,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猜错了,恰恰相反。
如阮邛自己所说,好像只要他闺女能够过得开心,那就什么都没关係,可以搁在一边,他也懒得去插手。
好似开悟一般。
不过好像……这才是对的?
换算一下,试想一下,倘若某一天的將来,他寧远也有了儿女,会不会也抱著与阮邛同样的心思,只要儿女过得如意就好了?
只有是。
因为这是一份標准的答案。
想通这些事之后。
寧远忽然学起了阮邛刚刚那个姿势,不过是反著来,他將右手手掌,摊平身前,而后猛然握住。
最后置放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