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寧远,合二为一。
道祖也如愿,见到了那位远古天庭共主的“真正”面目。
就在此时。
驀然之间,寧远忽然闭上双眼,很快又重新睁开眸子,以他为中心,此方天地,散出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涟漪。
青衫泛金,这位背剑悬空者,浑身上下,飘渺绝尘,一双粹然金色的瞳孔,低头与抬头的道祖对视。
神性寧远。
道祖无视这些看似无礼的举动,与那人问道:“是你吗?”
那人微笑点头,“是我。”
道祖追问道:“昔年登天,何故消失?”
“为何散道?”
“更早之前,又为何要让人间大地,剑光术法如雨落?”
那人神色平静,回道:“天地大,苍生小,一路远游无人影。”
道祖还想继续询问。
寧远已经收敛神性,压制在心湖深处,返回拱桥之上,立即抱拳道:“道祖莫怪,我还是我,只是藉此机会,晚辈与前辈说点心里话罢了。”
道祖哑然失笑。
天地一散,又见清明。
道祖抬起脚步,“带我去一趟神秀山?”
寧远自无不可,这回没有与道祖並肩而行,而是故意落后了半个身位,两人走下拱桥,踩著月色,去往神秀山。
不快不慢。
道祖笑道:“你那句话,说得极好。”
寧远问道:“天地大,苍生小?”
道祖摇摇头,“不是。”
“一路远游无人影?”
“不止这句。”
寧远咂巴了几下嘴。
道祖笑言,“异乎我者,未必即非,同乎我者,未必即是。”
寧远赧顏道:“只是忽有所感,隨口一说,里头有多少学问,晚辈也不太清楚,让道祖见笑了。”
道祖说道:“难怪能以剑修身份,凝练出儒家圣人的本命字,不得了,就是不知道,寧与远,哪个才是?”
寧远想了想,“应该是寧。”
道祖开了个玩笑,“还是远字来得好一些,毕竟天底下姓寧的,真不算多。”
寧远没继续这个话头,转而问道:“道祖,既然要晚辈带您老去神秀山,而不是返回药铺那边……”
“那是不是就是说,白玉京已经不对老神君有什么刁难了?”
道祖笑问道:“不妨猜猜看?”
一袭青衫无奈道:“您老人家就別卖关子了,就不能给个准话?”
道祖又问,“那你小子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准话?”
寧远赶忙竖起手掌,像是在指天为誓,大声道:“天地可鑑,前前后后,晚辈所言,句句良心!”
道祖长嘆一声。
真有点拿这个年轻人没办法了。
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古怪之人。
太纯粹了。
纯粹的无以復加,似神又非神。
寧远说道:“道祖,晚辈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便是。”
此后娓娓道来。
年轻人双手拢袖,缓缓道:“那位远古天庭共主,既然当年在登天一役,始终未曾露面,直到如今,也无其踪跡。”
“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他已经散道?或许当年我辈先贤,之所以能改天换地,就是这位共主,故意使然。”
“那么道祖,以这点去看,天庭共主,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善待起了人间。”
“他不是人族大敌。”
“所以他也不是异者,是我们的同道中人,那些视人族为螻蚁,为吃食的远古神灵,才是真正大敌。”
见道祖脸色不太对。
寧远赶忙补充道:“当然,谁也没见过他,他什么想法,鬼都不知道,晚辈只是猜测而已,有根无据,差得很远。”
“三教忌惮共主,视天庭为人间大患,肯定是对的,因为世间事,重要程度,只要上升到一个地步,连道理都难以讲通。”
寧远轻声道:“道祖,其实我已经想好了,老神君手上的半个『一』,我可以不要,就送给道祖好了。”
“我並不是非要这东西。”
“道祖本就境界通天,有了这半个『一』,十六境能不能抵达?抵达了之后,彻底解决天庭遗患,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寧远忽然想起一枚古朴铜钱。
所以他诚恳道:“晚辈只希望,那个很早之前,就对我透露过善意的老人,以后能安度晚年,享点清福。”
道祖笑道:“杨老头那半个一,归属於谁,他说话才管用,你说了又不算。”
岂料寧远果断摇头,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