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异乎我者,未必即非


    寧远頷首道:“理该如此。”

    陆沉紧皱眉头,“难得换来自由身,寧远,就这么著急画地为牢?容贫道说句实在的,虽然你不把我当好友,可贫道这边,却是如此想。”

    “当年剑挑大妖的十四境剑仙,贫道未曾看够,还想在多年以后,再见一见刑官的大斩蛮荒。”

    意思很简单。

    你只要不趟这个浑水,那就不会有事,放弃半个“一”,对你而言,也无关紧要,將来修个十四境,不是难事。

    岂料一袭青衫摇摇头,微笑道:“容忍是一切自由的根本。”

    “那些凡不承认异己者自由的人,他们本身就是异者,压根就不配爭那自由。”

    “昔年身死之刑官,与今日深陷死地之神君,亦是如此,亦是三教眼中的异者,我寧远的许多手段,虽然下作,但是本心还算澄澈,见不得与我一般无二的同道中人,因我而死。”

    “今日我因逆流而止步,放弃证道机缘事小,来日因此事,遭受老神君一样的荼毒,则是事大。”

    寧远好似福至心灵,眯起眼,望向那口天井,缓缓道:“异乎我者,未必即非,同乎我者,未必即是。”

    视线之中。

    依稀看见了一位坐在池畔的少年道士。

    那人与他微笑点头。

    说了个“好”字。

    ……

    莲花小洞天。

    道祖扭头看向东海老道人。

    老道人绷著一张脸,“说得还行。”

    道祖继而看向自己身旁。

    不知何时,此地多了一位背剑道人。

    真无敌,二弟子余斗。

    道老二倒是没有臭牛鼻子那般嘴硬,事实上,他一直对剑气长城那个年轻人,很是讚赏,当初请刑官做客青冥天下,还是他一手牵的头。

    余斗稍稍犹豫,还是頷首点头,道:“这番自由论,確实很好,可取之处,极多。”

    道祖又问,“既如此,可曾悟到什么学问?往后看顾青冥,又会不会改一改性子?换几样规矩?”

    道老二一时没吭声。

    老道人插了句嘴,“就不怕某个万一?”

    言下之意,就是说那小子的这番话,说得確实好,恐怕绝大多数的儒家圣贤,也做不出此等文章。

    可要是作戏怎么办?

    要是那个青童天君,是事先与寧远串通好了,包括这些话,也是他暗中告知给寧远,说与自己几人听的……

    换某个圣人的话来说,这就是不太善了。

    道祖笑问道:“我辈道士,倘若终日疑神疑鬼,还修什么道?”

    “一介晚辈,境界剑术,皆不高,可既然能说出令我等都觉得有道理,还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的话,那就足够了。”

    老道人皱眉道:“这就完了?就这么放过那个杨老头?道祖道法是通神通天,不还是解不开那个『一』,

    依我之见,还是那句话,寧肯错杀,也不放过。”

    “人族大义面前,其他皆可拋。”

    道祖想了想,嗯了一声,隨后从池畔直起身,“所以还是要走一趟浩然天下,在他那边,印证一个真偽。”

    道老二打了个稽首,“恭送师尊。”

    隨后余斗又道:“这场观道,裨益不小,弟子谨记,往后照看青冥,某些死板规矩,是该改改了。”

    道祖笑眯眯看向东海老道人。

    此时的臭牛鼻子,在余斗那番“改错之言”后,已经是脸色铁青。

    因为就在刚刚,道祖將二弟子拉来莲花洞天之前,两人打了个赌。

    没別的,就赌余斗在观道过后,会不会有所改变,会不会更改白玉京对於青冥天下的某些规矩律法。

    很显然,老道人输了。

    代价就是,他这个坐享万年太平的十四境巔峰修士,要代替余斗,坐镇天外天,整整三百年。

    虽然气恼,老道人却也不是什么耍滑之辈,板著脸道:“愿赌服输。”

    他娘的,好像每一次,只要是以那小子为棋盘中心的赌局……

    他就没贏过。

    简直可恨,简直就像是另一种的“大道之爭”!

    去了天外天也好,至少在之后的三百年,远离人间,远离那个毛头小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得个清净。

    老道人就要抬起袖子。

    岂料道祖先一步看穿他的想法,微笑道:“去天外天可以,但是藕花福地留下。”

    老道人满脸不悦,“凭啥?!”

    道祖说道:“吃了浩然天下一万年的水土,你觉得,要是不留点东西在这边,儒家会放你离去?”

    少年道士笑呵呵道:“刚好此次去那小镇,我还缺一件赔罪之物,想必一座藕花福地,分量应该是足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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