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汉子又开始提心弔胆了起来。
自己闺女跟著他,到底是好是坏?
阮邛当年来驪珠洞天,担任最后一位圣人,其实目的就只有一个,为秀秀护道而已,让她的修行之路,少去许多风波,求个安稳。
甚至闺女不在家的这几年,汉子都曾无数次想过,其实女婿什么的,身份与境界,都不重要。
哪怕只是山下的一位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只要两人是真心喜欢,那就没关係,没所谓的。
老父只图一个安稳。
……
神秀山脚。
宅子门口,两人两板凳。
郑大风做起了老本行,以前是小镇看门人,现在则是龙泉剑宗的门房,宅子就只有一栋。
所以寧远跟他,又成了邻居。
郑大风回身去了屋內,出来之时,手上拿了两壶酒,眼神示意寧远跟上,两人来到山门下,这边打造了一张棋盘石桌,和四只雕刻精美的古朴石凳。
两人落座。
郑大风递过去一壶酒水,笑问道:“会下棋否?”
寧远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神色,反问道:“你也会下棋?”
邋遢汉子咂嘴道:“略懂,不过是五子棋。”
年轻人笑著点头,“不才,五子棋一道,我的功力不俗。”
然后他俩就下起了五子棋。
结果寧远下不太过,五局就贏了一局,这还是他偷摸施展术法,作弊偷子的情况下。
寧远翘起二郎腿,烦琐的摆摆手,“不下了。”
郑大风呵呵一笑,收好棋罐子,问道:“书简湖那边?”
寧远隨口道:“还行,虽然有些不太完美,可总归是好的。”
“那个顾璨?”郑大风斟酌道。
寧远喝下一口酒,斜眼看他,“你回来这么久,难道没去过落魄山?问我作甚?问陈平安不就得了。”
郑大风嘆了口气,“去不得,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寧远笑问道:“我以为你回了家乡,会捡老本行,重新在小镇看门,结果只猜对了一半,
大风兄,怎么跑来神秀山看门了?”
郑大风想了想,给了个不太像是答案的答案,“树大好乘凉。”
寧远放下酒壶,缓缓道:“顾璨,死了,被我所杀,那条元婴蛟龙,也是一样的下场。”
汉子嗯了一声,又嘆了口气。
不出意料。
虽然与寧远的交集,没有多久,可老龙城一役,郑大风也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子,顾璨会死,也很正常了。
只是这件事,对郑大风来说,夹在两人中间,实在是有点里外不是人。
他的武道,九、十两境,在师父他老人家的安排下,各有一位护道人,也就是寧远和陈平安。
而他如今却跑来为神秀山看门……
就等於是站了队。
可在师父的推动下,汉子又不能不选,当初站在岔道口那边,犹豫许久,郑大风还是选择了来神秀山这边。
同为护道人,寧远为他拼死接剑,这份恩情,无异於救命,反观陈平安的护道,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齐先生。
分亲疏。
总要选一个,那就只能如此了。
寧远却忽然说道:“郑大风,其实没必要觉得为难,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去落魄山走一趟好了。”
“陈平安的仇人,是我,又不是你,退一步讲,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也不会刁难你,怕啥。”
他笑道:“文圣弟子,都很讲理的。”
郑大风默不作声。
寧远转移话头,对著山门宅子那边,挤眉弄眼,嘿嘿笑道:“小荷姐呢?被你金屋藏娇了?”
郑大风摸了把裤襠,“小荷修为低,身子骨差,这个点,估计是睡了。”
寧远凑上前去,低声道:“大风兄,你俩现在……是睡一个屋?”
郑大风没好气道:“我倒是想,可这不是还没谈婚论嫁,未过门之前,要是我管不住裤襠,传出去了,我倒是没所谓,小荷还要不要脸了?”
寧远嗤笑道:“神秀山地界,周围十几座山头,荒无人烟,离小镇那边还这么远,能传个啥?”
郑大风將剩下的半碟花生推了过去,撂下一句话,“吃你的吧。”
然后就这么走了。
寧远往嘴里丟了颗花生,转头望向神秀山以南,思绪飘远。
既然真的到了神秀山,那么修行之事,就要重新捡起来了。
这趟北游路上,风波未停又起,一茬接著一茬,他对於修行,实在是没有太多的一个时间,所以寧远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的一两年內,都不会离开宝瓶洲。
最多也就往返於龙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