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邛板著脸,嗯了一声。
寧远则低下头,与抬头的裴钱对视一眼。
好嘛,这下好了,师徒两个都不招人待见。
今儿个是大年初二,小镇这边有拜年走亲戚的习俗,阮邛也不是小气的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红包,挨个分了下去。
裴钱收了一个,往里一看,笑得合不拢嘴,竟是一颗金精铜钱,还是三种铜钱之一的迎春钱。
寓意极好。
只是轮到寧远之时,阮邛两手一摊,装作无奈的表示,喜钱没了,他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就没准备多少。
寧远摆摆手,笑著说不碍事。
眾人依次进了屋內。
这顿饭,吃的有些沉默寡言。
当然,这只是对於几个大人来说,两个小姑娘,不在此列,特別是寧渔这妮子,她很早之前,就见过阮邛了,这会儿在饭桌上,小姑娘连椅子都没有。
她直接顺著阮邛的胳膊,爬了上去。
一口一个爷爷,半点不脸红。
阮邛也惯著她,让丫头坐在腿上,想吃什么,要是手不够长,就直接跟他说。
秀秀坐在老爹右手旁。
寧远原本想去霸占左边那把椅子,只是屁股还没坐下去,就给阮邛瞥了一眼,只好悻悻然的退而求其次。
晚饭过后,阮邛亲自领著一行人,去往山腰那边,那里修建了一排宅子,原先是打算等到龙泉剑宗壮大之后,给核心弟子住的。
一一妥善安置。
很显然,轮到寧远的时候,阮邛又当做没有这么一个人,自从到了神秀山,年轻人就屡次碰壁。
关键还说不了什么。
阮秀看在眼里,但她也从不替自己男人说一句好话。
就连裴钱,在收了喜钱红包,都把师父拋之脑后,欢天喜地的住进了新宅子。
小姑娘摘下佩剑,在几间屋子串门,跑来跑去,最后带上师妹寧渔,两人偷摸上山,在崖畔那边看云海,黝黑的小脸上,幸福满溢而出。
半晌,看过了风景,裴钱又觉得有些乏味起来,低下头,视线注意到脚下崖壁,有一大片凸起的石块,便用手肘戳了戳师妹,“渔儿啊,那是啥?”
“上面好像有字?”
寧渔回过神,循著视线望去,只是角度不好,一样看不见什么,见裴钱捲起袖管,跃跃欲试,她赶忙死死拉住她,皱眉道:“师姐,这么高跳下去,你疯了?”
裴钱往下瞅了瞅,豪气干云道:“这才哪到哪,以我四境武夫的体魄,就算没站稳,摔了下去,最多也就断几根肋骨而已,你要是怕,就在这边等著,我看完了那几个大字,回头再告诉你。”
寧渔愁眉苦脸道:“那师姐你要多加小心,千万別摔死了,我可不想做什么大师姐。”
裴钱连呸三声,没好气道:“大过年的,说什么丧气话。”
话音刚落,黑炭丫头重重跺脚,踩碎脚底大石,而后纵身一跃,灵活得像个山魈猴子,五指抵住崖壁,就这么滑了下去。
一身拳意,倾泻而下,云海隨之消散一空。
龙泉剑宗,神秀山,常年云遮雾绕,一面山清水秀,一面壁立千仞。
崖刻“天开神秀”四个大字。
……
山腰,一行三人,踩著月色,渐次登高。
顺序很有意思,父女並肩在前,身后七八级台阶,跟著个拎壶喝酒,模样俊俏的年轻人。
不再是大髯剑客了。
寧远倒是挺喜欢胡里拉渣的,只是在临近神秀山时候,被秀秀说教了一通,只好用剑气刮掉了鬍子。
总要收拾收拾,去见老丈人。
寧远还是老样子,背负长剑,喝著小酒,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前面两人的对话。
其实俩父女也没说什么。
直到临近山巔,在一座凉亭落座之后,阮邛方才开口,问起了那些积攒好几年的言语。
寧远独自找了个角落蹲下,离著凉亭有些距离,倚靠青竹,闭目养神,好像要將月色与光阴,都留给那对久別重逢的父女。
凉亭內。
阮邛板著脸,以审视的目光,对闺女上下打量,后者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珠子一转,便学著小时候的模样,挽住老爹的胳膊,一阵撒娇。
给寧远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都没这待遇。
阮邛却不吃这一套,面无表情,开口道:“秀秀,伸出手来。”
阮秀乖乖点头,老实照做。
汉子擼起闺女的袖管,单指在上面划抹几下,纤细手臂上,隨之浮现一道极为细小的红线。
阮邛这才松下一口气,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