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几个没有动作,好似泥塑神像,寧远单指按住剑身,缓缓抹过,敛去那些將动未动的锋锐剑气。
此地那份剑气压顶之势,瞬间消散一空。
寧远微笑道:“都愣著干嘛?这顿饺子吃完了?就这么上赶著去投胎?”
他又摇摇头,看向陈平安,“我此次来,递剑不假,不过还是有一份底线的,除了顾璨,其余人等,都可不死。”
“当然,你陈平安铁了心要拦我,可以试试看,我不介意多杀一个,至於那位大婶,放心,你绝不会死。”
“虽然我们脚下的书简湖,寻衅寻仇,一直遵守那个斩草除根的规矩,可对我来说,没必要。”
“退一万步讲,总不能反过来,变成了斩根除草,那样以后传出去了,未免为人所不齿。”
那份无形威压消失,除了匍匐在脚边的小泥鰍之外,其余几人,俱是肩头一松。
春庭府主人,也就是顾璨娘亲的美妇人,面色雪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敢言语什么,只是看向陈平安那边,眼里满是恳求。
顾璨神色冰冷,死死盯著那人。
陈平安也没好到哪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没去看那娘俩,寧远只是与陈平安对视,只见视线之中,那个背著两把剑的同龄人,缓缓起身,一步一个脚印,最终在他跟前十几步远站定。
寧远笑问道:“左右呢?”
陈平安摇摇头,“从未请过师兄。”
“也就是说,你还真就只是为了嚇唬我?”寧远眼里满是可怜,嘖嘖道:“那你打算怎么拦我?”
寧远隨意抖了抖手中长剑,“拋开境界不谈……”
“还是要谈的,问剑廝杀,不谈境界谈什么?”
一袭青衫,向前跨出一步,刚好越过门槛,笑眯眯道:“我还真是好奇,既然你压根没有请那剑仙左右,那么还有谁,可以在此时此刻,赶来书简湖?”
“学生崔东山?”寧远摇摇头,很快否定,“他不行,十一境,对我来说,太不济事了。”
“大驪国师,你真正的大师兄,更加不对,毕竟刚刚我就见了他一面,我能来此,明里暗里的,还是他在提醒。”
“那么文圣一脉的刘十六……好像他此刻不在浩然天下吧?你陈平安可能都没见过,那就也不对。”
寧远揉了揉下巴,“总不会是文圣亲自出马吧?”
他再次摇头,隨口道:“不清楚,想不明白,但对我来说,无论今天来的是谁,左右也好,文圣也罢,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拦,但註定拦不住。”
“对上左右,我大概是敌不过的,但他同样救之不及,在其眼皮子底下,杀个中五境的废物,信手拈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寧剑仙,我谁都没请,能不能听我说上几句,等我说完,你若还是执意递剑,那就生死自负。”
寧远嗤笑道:“凭什么?”
“我虽然不是读书人,可也看过一些江湖杂书,书中的反派角色,大多数都是实力通天,可却无一例外,皆是脑满肥肠的蠢货。”
“反派死於话多,这个道理,难不成我会不知道?”
“我凭什么要暂时收剑,去听你的那些狗屁道理?”
陈平安嘴唇颤抖。
寧远轻轻翻转剑身。
陈平安猛然上前一步,怒道:“寧远,我是偽善,这不假,可反过来,难道你就不是了?”
“我偏袒顾璨,尚且情有可原,是为了报答昔年恩情,可你呢?!”
“顾璨是杀了许多的无辜之人,但是藕花福地的那个裴钱,她当年乾的那些勾当,又能好到哪去?”
“既然你如此嫉恶如仇,为何没有杀她?不杀也就算了,还將其留在身边,收为弟子,你可以如此做,换成我陈平安,就不行了?”
“天底下有这种狗屁道理?!”
“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就凭你寧远,与我陈平安是一类人!”
寧远微眯起眼,“老道人跟你说的?”
陈平安没说话。
一袭青衫,转头抬头,瞥了眼天幕。
臭牛鼻子真是喜欢瞎折腾。
寧远狠狠抹了把脸,摆开一个笑容,缓缓点头,“陈平安,说的不错,不得不说,要是按照你的这个说法,还真就是如此。”
顾璨之於陈平安,就像裴钱之於寧远,虽然略有差別,可结果是同一个结果。
句句在理,无法反驳。
当年第一次见裴钱,那个枯瘦小女孩,就带了一帮地痞流氓,打算趁著月黑风高,打家劫舍。
倘若把寧远和阮秀,换成寻常一对没有修为的夫妻,下场如何,都不用想,一定是无比悽惨。
而在寧远遇到她之前,裴钱又做了多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