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瀺笑了笑,没有回话。
杨老头把烟杆子往地上敲了两下,剎那之间,两人所在的头顶,在那天井之下,烟雾繚绕。
待到散去之时,眼前已经多出了一张供桌,上面的香火,足有数十支,有的火势迅猛,有的已经快要熄灭。
杨老头抬起烟杆,指向其中的两炷香,“这就是那两个一,两人加起来,都不咋地。”
崔瀺疑惑道:“陈平安的香火快要熄灭,我可以理解,毕竟书简湖之局,就是要让他山水顛倒,以人性为主的……”
“可寧远的香火,为何还是熄灭状態?再不济,点燃它,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杨老头眼眸低垂,摇头道:“这小子就一滚刀肉,他不想上桌,就没人能给他点火,我也不行。”
顿了顿,他说道:“非要点,也不是不行,但很有可能,我这药铺,在此之后,就得搬家了。”
国师大人嘖嘖称奇,“怪哉。”
崔瀺来此,就只有这一个目的,所以也没想多待,他还要即刻返回大驪京师,操持一眾事务。
杨老头忽然问道:“国师大人,我们选的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崔瀺直言道:“不清楚,不过要是最后做成了,应该是对的,至於过程有无对错,对我来说,並不重要。”
崔瀺转而问道:“那半个一?”
杨老头点点头,“还在落魄山。”
“还要多久?”崔瀺问。
杨老头嘆了口气,“再等等。”
国师大人略微皱眉,“我们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
杨老头嗯了一声,缓缓道:“容我再观望观望,毕竟捏在手里一万年,如此轻易的送出去,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若说昔年的驪珠洞天,里面蛰伏这么多的山巔修士,谁才算得上是东道主、土財主,那么毫无疑问,一定是杨家药铺的老人。
他手上握著的那座飞升台,是障眼法,真龙陨落之地,还是障眼法,甚至是廊桥底下悬掛的那把老剑条,依旧如此。
层层布置,杨老头真正想要瞒天过海的“真相”,是恢復神道,於人间大地,塑造出半个“一”。
而这半个一,就被他放置在小镇西边的那座落魄山,这件事,哪怕是坐镇过驪珠洞天的歷代圣人,都不知晓。
昔年洞天破碎,坠地之后,小镇之人,很多都因为变卖了各自家中的祖传宝物,发了財。
有的拖家带口,离开家乡,在外地京城购置了府邸,有的还留在小镇,发跡之后,从大驪手上,买下一座座山头。
陈平安就是其中之一。
还是最有钱的一个,花钱买下了落魄山。
可无论是谁,没有陈平安,也会有李平安,王平安,“他”或者“她”,总归都要入主落魄山,渡过冥冥中的几桩考验,过去了,就能得到此物。
最终“鸟不拉屎”的落魄山,就会与那高悬天外,犹如永恆阴霾的远古天庭,天与地,遥相呼应。
魂归於天,魄落於地。
三千年前,世间最后一条真龙,仓皇逃命之下,为何偏偏来了古蜀地界?又为何死在了这里?
因为洪荒时期,世间诞生的第一条真龙,就是被远古高位,拘押至天庭斩勘司,当场斩首。
为何当年的小镇,总计有四座出入大门,结果其他三座都是常年关闭,只有东门站著个郑大风?
因为昔年登天一役,在持剑者倒戈人族,其他三位守门神將都先后擅离职守,让开道路的情况下,只有郑大风死战不退。
为何杨老头的这张赌桌,只有出生在小镇的孩子可以上桌?
因为龙泉小镇,就是人间的“天庭”。
所以这样一看,並没有所谓的“公平”,因为小镇之人,要么是神灵转世,要么骨子里,就有些许神性存在。
如果寧远在此,指定就要说上一句,你们这些看似淳朴的“凡夫俗子”,其实个个都是关係户。
崔瀺的意思,显而易见,就是请老神君,交出那半个一,送给他看重的某个年轻人。
至於国师大人,为何要说那句“我们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杨老头却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早在当年,在寧远第一次来驪珠洞天之时,三教不將他视为天地异类,不在暗中把他往死路上逼,那么今时今日,可能人间就会大不一样了。
要知道,第一世的寧远,是完整的“一”。
根据某些消息,他这个天外来客,最初的家乡,就是末法时代,而他来到此人间,会不会……
就是一份答案?
在刑官兵解之后,三教之內,更有甚者,提出过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