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远问道:“观湖书院那边?”
教书先生摇摇头,“不了了之。”
“数月之前,派了一名君子前来,待了三天,也没查出什么,之后走了。”
“也不知是太忙,还是因为事情太小,只是死了几个凡人而已,就走个过场算了。”
寧远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老先生,在你眼中,天下大事与小事,是没有高低之分的,对吗?”
老人呵呵一笑。
年轻人疑惑不解,又问,“先生今日,是打算劝我……不要大开杀戒?”
岂料这个学塾先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头。
老人冷笑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劝你?为什么要劝你?”
“我那书院都不乐意管,觉得几条凡人的性命而已,无伤大雅,死了也就死了。”
读书人没有半点文人气度,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道:“草他妈的,这帮杂种,他们读的是书?”
“我看是屎吧?”
“活他妈狗身上去了,温养一辈子的浩然气,就知道整日待在书院……”
“论道论道,贏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宝瓶洲的山上,管过吗?一洲之地的凡夫俗子,看过一眼吗?”
周先生越骂越来劲,“他妈的,要是老夫当年没有跌境,尚且还是个元婴修士,轮得到老龙城这帮鸟人撒野?!”
“欺负老子的学生,真当读书人不会打架?”
寧远听的一愣一愣的。
沉默片刻,老人说道:“確实不行了,跌境多年,修为上不去,手中戒尺,也越来越无力,管不了了。”
一句话而已,就道尽了大半辈子的坎坷和心酸。
一番了解,寧远大致得知了这位老贤人的些许往事。
青年时期的周先生,搁在东宝瓶洲,风头一时无两,二十岁出头,就考取了贤人头衔,修为抵达了金丹境。
身为书院贤人,奉命督察南海之滨老龙城,看管山上山下。
那时候,周先生还不是个教书先生。
十余个春秋过去,虽然修为进展缓慢,但也躋身了元婴境,只是因为一场凶险围杀,导致受了无法修补的伤势。
堪堪维持在观海境,虽然依旧有贤人头衔,但境界不够,书院就撤了他的职务。
读书人无处可去,又不想返回书院,最后索性就留在了老龙城。
东拼西凑,花了大价钱,老先生直接买下了一条街,请人修建学塾,打造竹林,读书人摇身一变,成了个世人眼中刻板的教书先生。
一待就是六十年。
其实学塾的占地真不大,完全不需要买下整条街。
只是老先生觉著,地盘大点,离著那些闹市就远一点,孩子听课念书,就能更容易听得进去。
费尽心思。
寧远听了好一会儿。
最后两人已经走到了碎石小道的尽头处。
老人许是说的有些口乾,也不顾及什么,蹲下身,从那条溪涧里头,拘来一捧水。
润了润嗓子,老先生略有迟疑。
寧远笑道:“周先生放心,之后出剑,小子心里有数。”
老人便没有再多说,只是给了年轻人一句好似定心丸的话。
“那些鸟人,该杀的,你只管杀,要是后续书院,怪罪你大开杀戒……
老夫自会给你担保,不敢说一定能摆平,反正只要我没死,你就不会有事。”
寧远笑著点头。
他隔空一抓,把独自玩泥巴的小姑娘抓到身旁,拍了拍她的脑袋。
“寧渔,跟自家先生道別。”
小姑娘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乖乖听话,朝著教了自己两年多的教书先生,作揖行礼。
老人同样作揖。
最后两人离去之前,老先生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塞到了寧渔的小书袋里。
学塾五年送走一批孩子,一共收取半吊子,也就是二百五十文。
很多吗?
对於富贵门庭,当然是毛毛雨,但对穷苦人家,其实真不算少。
可是学塾包吃包住。
寧渔这个学生,没上满,自然不需要这么多。
……
回到铺子后。
前脚刚进屋,后脚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势极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整座老龙城,黑蒙蒙一片。
风雨欲来。
寧渔拿著好几串糖葫芦,都是半道上老爷给她买的,小姑娘兴冲冲的去了后院,找上裴钱这个唯一的同龄人。
然后两个小破孩,裴钱教寧渔学她的绝世剑法,寧渔教裴钱捏她的小泥人。
阮秀和桂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