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待在里面,是完整的肉身与魂魄,自然不用太多穀雨钱,寧远当时召她出来,不过是区区十三枚罢了。
但浣纱夫人不同,她被寧远砍了个半死,跌境之余,受伤极重。
此前为她疗伤,也只是保住性命而已。
所以哪怕是寧远,其实也不太清楚,把九娘请出来,到底需要多少颗穀雨钱。
越往里丟,钟魁脸色就越难看。
不到一炷香,一个大袋子,已经乾瘪下去,没了一半。
寧远看也不看,甚至还扭了扭屁股,面朝客栈大门,旁若无人的喝著小酒。
心想你钟魁就偷著乐吧。
老子费心费力,把浣纱夫人打个半死,做了白脸,当了恶人。
而你钟魁如今,却是与我相反,选择救她於水火,唱了红脸,做了好人……
屁事没干,就得来一桩美好姻缘,等將来结为道侣,这不得好好感谢一下我?
到了后面,钟魁已经唉声嘆气,抓著穀雨钱的手都在抖,一边往画卷里面丟,一边反覆呢喃道:
“九娘誒,他日大道登高,可莫要忘了我这个为你散尽家財的读书人,
时至今日,你是否已经察觉到,我对你用情至深?”
丟著丟著,书生就把身上的穀雨钱丟了个乾乾净净。
得,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继续丟唄。
於是,落魄书生又掏出更大的一个袋子,不过倒不是什么穀雨钱了,而是更不值钱的小暑钱,雪花钱。
山水画卷之中,美妇坐在山巔,就这么望著外界那个青衫读书人。
瞧著瞧著,妇人就突然觉著,这个在客栈死皮赖脸待了五年的男人,模样倒也不算是太差。
大半家財耗尽,某一颗雪花钱置入其中的时候,画卷终於起了不一样的反应。
光芒大作,山水之中,走出一名身著长裙的美妇人。
面容不再是“九娘”,而是真正的浣纱夫人容顏。
钟魁顿时有些欲哭无泪,眼神呆滯,喃喃的喊了句九娘。
美妇脸上出现一丝羞赧,低声道:“钟魁,多谢了。”
而后又回过身,面朝寧远,“浣纱见过寧剑仙。”
寧远嗯了一声,问道:“待在画卷的这段时间,可曾將其炼化?”
美妇点点头。
年轻人笑道:“此后你就跟著钟魁,不过有件事你需要切记,这支画卷,一定要隨身携带,不可远离超过方圆十里。”
“一旦离开这个范畴,画卷就不一定能继续为你遮掩天机,要是被蛮荒那边知晓,必將大难临头。”
浣纱夫人小心翼翼的记下。
寧远琢磨了一下,又说道:“夫人,此前我这般对你出剑,你要嫉恨我,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斩了你超过一半的道行,这是生死大仇,你要是以后修道有成,咽不下这口气,大可来寻我。”
“不过你要记住,你的寻仇机会,只有一次,输了,我同样不会杀你,但要是接二连三,那就休怪我將你彻底斩杀。”
浣纱夫人一脸惶恐,立即欠身施礼,“剑仙为我煞费苦心,浣纱虽然跌境,但长生桥完好无损,定然是寧剑仙故意为之。”
“为我谋求正统身,日后大道有望,这哪里是什么结仇,分明是泼天大恩,浣纱而今醒悟,理该感恩才是。”
寧远眯起眼,轻笑道:“你那点小心思,就不要在我面前献丑了。”
美妇訕訕一笑。
寧远没再开口,而是当著两人的面,取出一页早已准备好的纸张。
搁置在地,一袭青衫又祭出一件本命山字印,握在手心。
深吸一口气,寧远又以修为驱散酒意,將精气神提高到一个难以描述的境地。
隨后他手执大印,在纸张末尾空白处,啪的一下印了上去。
於是,这张原先没有半点灵光的白纸,顷刻之间,浩然之气汹涌而至。
寧远將它交给身前的美妇人。
他郑重其事道:“收好这封密信,等桐叶洲大妖作乱一事落下尾声,你就带著它,去那中土龙虎山。”
“什么都不用说,將信交给那位大天师就可,不出意外,龙虎山会选择庇护於你,为你鈐印天师印。”
大妖浣纱,瞬间变了脸色。
龙虎山天师府,她自然听说过,而且据说自己这一脉的一头老祖天狐,就是当代大天师的剑侍之一。
女子极为小心的接过信件,硕大的一对胸脯,都难以抑制的起伏起来。
什么是机缘?
这就是了。
修道无穷岁月,身在浩然天下的她,图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