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又推过第二份文件：“老板说，集团依旧由鲁先生全权负责。我的职责是留在集团『候命』。”

    候命。

    鲁滨逊咀嚼著这两个字，心头一片冰凉。

    什么候命，分明是监视，是警告，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或者他背后的那个人，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被退休”——甚至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雪茄的余味在口腔里瀰漫，带著苦涩。

    “那就……有劳伍经理了。”鲁滨逊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后续我会在董事会……呃。”

    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董事会，名义上还有几个空壳股东，实际上就只剩下他和张文杰两个人了。

    所谓董事会，不过是一纸空文。

    “人事任命的事，就辛苦伍总经理多费心。”鲁滨逊改口道，彻底熄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到了他这个年纪，该看清的早就该看清了——財富、权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伍广德点了点头，又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这是董事长『丟失』的东西。”

    伍广德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鲁滨逊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男人眼角下的皮肤微微隆起几道青筋，那双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却极冷的寒光。

    “老板最后让我转告：如果董事长不识趣……”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鲁滨逊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他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的红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三亿美金不记名债款的完整凭证，每一张都货真价实。

    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缓缓將文件装回袋中，抬头看向伍广德，脸上是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跟你老板说，”鲁滨逊站起身，拿起衣帽架上的礼帽，“谢谢。”

    说完，他戴上帽子，拄著手杖，步履轻鬆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一个终於卸下所有重担的旅人。

    伍广德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碧海蓝天，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浅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

    顺记茶楼里，张文杰放下茶杯，桌上的点心已经吃了一半。

    茶楼依然喧闹，关於刘耀祖、鲁滨逊、豪门恩怨的议论还在继续，版本已经衍生出四五个。

    他拿起桌上那份报纸，最后看了一眼头版刘耀祖的照片，然后將报纸对摺、再对摺，隨手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晨光正好，透过茶楼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该去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