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清仓
    该交代的事情都已交代完毕,张文杰从囚服裤兜里掏出两包用油纸简单包裹的香菸,动作隱秘地塞进鲁滨逊病號服的口袋里。

    “私家货,外面弄进来的烤菸,味道正点。省著点抽,这玩意儿在赤柱里金贵。”

    张文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隨意的关照。

    鲁滨逊摸了摸口袋里略显厚实的油纸包,指尖传来熟悉的烟盒触感。

    他掏出一根,就著还没完全熄灭的菸蒂点燃,深吸一口,浓郁的、带著特有焦香的气息瞬间充盈肺腑,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呵……这玩意儿,確实难得。”

    鲁滨逊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灰白色的烟柱缓缓升腾,暂时遮挡了他那双饱经世故、此刻却闪烁著复杂光芒的眼睛。

    透过这几口烟,他仿佛更清晰地看到了张文杰口中那些“来钱快的项目”背后,可能涉及的灰色乃至黑色的地带。

    风险与暴利,从来都是双生子。

    他低下头,看著指间那点明灭不定的火光,香菸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燃烧著,如同他正在流逝的时间和生命。

    浑浊的老眼里血丝密布,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怕个屁!”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味道,“老子都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还在乎这些?刘耀祖……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等我出去……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就在鲁滨逊眯著眼,沉浸在自己復仇的思绪和菸草的麻醉中时,保健室那扇厚重的铁柵栏门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开锁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钱文迪。

    他左手手臂上缠著简单的白色布条,那是之前被鱷鱼佬踹倒时受的伤。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灵活,带著一种职业老千特有的警惕和观察力。

    他与正要出门的张文杰在狭窄的门口错身而过。

    就在两人肩膀即將完全错开的剎那,张文杰的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钱文迪脸上,带著几分隨意和审视,仿佛只是偶遇一个有点面生的狱友。

    “靚仔,”张文杰开口,语气平常,就像在街头打招呼,“叫什么名字?”

    钱文迪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立刻堆起恭敬又带著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微微躬身:“杰哥,我叫钱文迪,文是文化的文,迪是启迪的迪。刚进来没多久,不懂规矩,以后还请杰哥多多关照。”

    “嗯,钱文迪……文迪,好名字。”张文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我叫张文杰。以后在赤柱,有空一起抽菸。”

    这时,跟在钱文迪身后进来的马智雄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手里提著警棍,用棍头不轻不重地顶了顶钱文迪后背受伤处附近,骂骂咧咧。

    “喂!通渠的(新来的)!磨蹭什么?当赤柱是你家夜总会啊?聊完了赶紧滚进去!后面还有一堆事呢,厕所都快爆了没人通!”

    钱文迪被顶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发作,连忙对张文杰又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保健室。

    张文杰瞥了马智雄一眼,马智雄立刻挤出一个諂媚又带著点“公事公办”意味的笑容。

    张文杰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保健室。

    该做的姿態,该放出的信號,都已经做足了。

    现在,是时候回去,跟一號仓那些“老朋友”们,好好“见个面”了。

    赤柱监狱,一號大仓。

    与往日的喧囂嘈杂、充满了各种底层粗糲的活力(或者说混乱)不同,今天的一號仓,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氛。

    仓房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在墙壁高处、罩著铁丝网的白炽灯发出惨澹的光。

    空气中混杂著汗臭、脚臭、霉味,还有此刻格外浓郁的菸草味。

    铁架床铺之间,人影幢幢,不少人沉默地或坐或站,眼神飘忽,心思各异,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原本在仓內称王称霸、不可一世的洪兴一伙人,此刻聚集在仓房靠里的区域,以大咪那张位置最好的下铺为核心,围成了一团。

    七八个人,个个面色不善,嘴里都叼著烟,不停地吞吐著。

    劣质香菸產生的浓密烟雾在他们头顶匯聚、升腾,形成一片灰白色的“云层”。

    几乎將他们的身形和表情都遮掩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菸头那点点猩红的光,在烟雾中明灭不定,如同野兽潜伏时警惕的眼睛。

    满脸阴沉的大咪半躺在他的床铺上,后背靠著脏污的墙壁。

    他那条打著厚重石膏、夹著木板的右腿,以一种彆扭的姿势搁在床沿。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灼烧,然后才缓缓吐出,声音沙哑而带著狠戾:“我让你们准备的『傢伙』……都准备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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