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面女子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苏道友好眼力,好见识。请入院內说话。”
她侧身让开道路,態度明显缓和。
赵砚海与苏婉清隨她进入小院。院內布置清雅,竹影婆娑,一间静室,一间丹房,丹房內隱约有地火气息传出。
三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女子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只是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郁色与疲惫。
“妾身复姓东方,单名一个『璃』字。”女子自我介绍,声音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疲惫,“方才苏道友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不瞒二位,我拍下凝真丹,確非为结丹,而是…为了疗伤,或者说,压制伤势。”
“东方道友可是炼丹师?”苏婉清问道。
“正是。”东方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出身炼丹世家,自幼研习丹道,金丹初成后,尝试炼製一炉古丹方『玄阴蕴阳丹』,此丹有调和阴阳、淬炼金丹之效。不想在收丹关键时刻,地火不稳,丹炉內阴阳之气失衡爆发,我虽勉强成丹,却遭丹气反噬,一股极阴寒力侵入金丹,难以驱除。”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来,我尝试了无数方法,服用了许多丹药,包括以寒髓草、蚀阴花为主材炼製的『化阴丹』,但始终无法根除,那股阴寒之力反而与我的金丹渐渐纠缠,不断侵蚀。上品凝真丹,药力精纯浑厚,蕴含一丝造化生机,是我目前所知,唯一有可能在不损伤金丹根本的前提下,强行將那阴寒之力『包裹』、『中和』,再徐徐化去的希望。为此,我已寻觅数年,散尽家財,今日方才拍得。”
“原来如此。”苏婉清恍然,又问道,“东方道友可曾试过『三阳驱阴散』?或是以『赤阳果』、『烈阳花』为主药,辅以『温脉草』、『护心莲』,炼製『纯阳护心丹』,先护住心脉金丹,再以外力徐徐引导,將阴寒之力逼出?”
东方璃苦笑:“如何没试过?三阳驱阴散药力霸道,与我体內阴寒衝突剧烈,险些令我金丹崩裂。纯阳护心丹也试过,但那股阴寒之力已与金丹本源纠缠,纯阳药力难以深入核心,反而激发阴寒反扑。唯有凝真丹这等中正平和、蕴含造化之力的丹药,或许能以柔克刚。”
苏婉清沉思片刻,看向赵砚海。赵砚海微微点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东方道友,”苏婉清正色道,“依妾身之见,凝真丹之法,或许可行,但未必是上策。凝真丹主要作用是助力结丹,其『包裹』、『中和』之力,对已然纠缠金丹本源的异力,效果恐未必理想,且消耗巨大,三十五万灵石,或许只能暂缓,难以根治。”
东方璃眼神一黯:“我又何尝不知?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了。除非…能请到丹道宗师,以高深修为和绝妙手法,助我炼化那缕阴寒,或重新开炉,炼製出完美的『玄阴蕴阳丹』,以毒攻毒。但丹道宗师何其难请,而『玄阴蕴阳丹』…我已无把握再炼一次,也凑不齐第二份材料了。” 其中主药“阴阳和合花”早已绝跡。
苏婉清与赵砚海对视一眼,赵砚海开口道:“东方道友,若是信得过,可否让內子探查一下你体內具体情况?她对丹道、药理、及阴阳调和之法,颇有研究。或能有不同见解。”
东方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让陌生修士探查自己金丹,乃是极大冒险。但看著苏婉清清澈温和的目光,想到她方才精准的点出自己伤势关窍,又想到自己如今困境…她一咬牙,点头道:“好!有劳苏道友。若真能看出端倪,东方璃必有重谢!”
“道友言重了,同为丹道中人,互相探討而已。”苏婉清温声道,“请放鬆心神,莫要抵抗。”
她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併拢,轻轻点向东方璃腕脉。指尖有柔和的白光泛起,带著淡淡的生机与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渡入东方璃体內。
东方璃只觉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沿经脉游走,细致地探查著她的身体状况,最终小心翼翼地向丹田金丹处探去。那灵力极为柔和,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放鬆了戒备。
苏婉清闭目凝神,仔细感应。良久,她收回手指,睁开眼,眼中露出一丝瞭然,也有一丝凝重。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一些。”苏婉清沉吟道,“那缕阴寒之力,不仅纠缠了金丹,更隱隱与你自身修炼的『玄阴真气』有部分融合的趋势。若强行驱除,恐会伤及你自身修为根基。而凝真丹的造化生机,確实可能被你的玄阴真气同化吸收,对那阴寒之力的压制效果,恐怕会打折扣。”
东方璃脸色更白了几分:“那…岂不是无解?”
“也非全然无解。”苏婉清摇头,目光看向赵砚海,“夫君,我记得你早年游歷时(其实是碑灵给的),曾偶然得到过一篇古丹方残卷,名唤『阴阳调和丹』,其主理便是调和体內阴阳异力,使之重归平衡,甚至化害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