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海选在了月圆之后的第一个清晨。此时月华初敛,朝阳未升,天地间阴阳交替,气息最为平和。
他提前一日便不再进行任何剧烈活动,只在温泉边静坐调息,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苏婉清也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灵田里的活儿暂时放下,確保炼丹时不受打扰。
她將早已备好的药材一一取出,放在洗净晾乾的石板上。
两株年份最足、灵气最充沛的青灵参,主根须俱全,呈淡青色,隱隱有光华流转;三片凝露草最中心、凝结露珠最多的肥厚叶片,翠绿欲滴,散发著清凉气息;还有一小包研磨得极细的、混合了数种低阶海兽骨髓与妖丹碎末的灰白色粉末,散发著淡淡的腥咸与灵气波动。
这些,几乎是他们目前能拿出的、最珍贵的家底了。尤其是那两株青灵参,是苏婉清像伺候孩子一样精心照料了数年才长成的。
“夫君,”苏婉清看著这些药材,手心有些冒汗,“都在这儿了。你……你放宽心,成与不成,咱们尽力就好。”她话虽如此,眼神里的紧张却藏不住。
赵砚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药材,最终落在妻子脸上,重重点头:“放心,我晓得轻重。你离远些,莫要让丹气衝撞了。”
炼丹之地,选在了温泉洞內那处玄龟化石旁。
赵砚海认为,此地地脉最为浑厚安稳,或有助益。
他太穷了,没有丹炉,只有用那只最大、胎质最厚实的黑陶罐替代。又以石块垒了个简易土灶台,下方留出添柴口。
一切就绪。赵砚海盘膝坐在灶前,玄伯安静地趴在他身侧,墨黑的眼睛望著陶罐。苏婉清远远站在洞口方向,屏息凝神。
“开始吧。”赵砚海低语一声,似是自语,又似是对玄伯吩咐。
他指尖一弹,一缕微弱的火苗落入灶中乾燥的香樟木上,火焰缓缓燃起。他没有急於提升火温,而是先以文火慢慢炙烤陶罐,使其均匀受热。
同时,他拿起一株青灵参,以玉刀小心切下几片薄如蝉翼的参片,投入罐中。
“嗤……”参片遇热,立刻散发出浓郁的参香,罐內升起淡淡白气。
赵砚海全神贯注,神识紧紧锁定罐內变化。根据丹方所述,需待参片软化,药力初步析出,方能投入凝露草叶。他小心控制著火候,不敢有丝毫分神。
就在这时,陶罐因受热不均,靠近火焰的一侧温度明显偏高,罐內药气有了一丝紊乱的跡象。赵砚海心头一紧,正欲调整,身旁的玄伯却忽然动了动。
它昂起头,对著陶罐下方温度偏高的区域,轻轻喷出一股极细微、带著凉意的水汽。那水汽並非灭火,而是如同一种无形的缓衝,精准地中和了过高的热力,使得罐体温度瞬间恢復了均匀!
赵砚海心中一震,暗赞一声好!他立刻通过心神联繫,向玄伯传递了一个“干得漂亮,继续保持均衡”的意念。
玄伯似乎明白了,不再隨意喷吐水汽,而是时刻感应著罐体温度,每当出现细微偏差,便以恰到好处的水灵之力进行微调。
有了玄伯这堪称逆天的辅助,赵砚海压力大减,得以將更多心神投入到药力融合上。
他依序投入凝露草叶,待其与参片药力初步交融,化作一滩粘稠的碧绿色药液时,又將那包兽骨妖丹粉末,分三次、极其均匀地撒入。
每一次投入新药材,药液都会產生剧烈的反应,或沸腾,或凝固,香气也变得复杂起来。
赵砚海根据丹方记载和自身感知,不断调整著火候,时大时小。
而玄伯则完美地配合著,需要升温时便收敛水汽,需要降温时便吐出凉意,对火候的控制,竟比赵砚海亲手操控还要精准、稳定!
赵砚海甚至觉得要是只有自己,这炉丹药估计早就废掉了。。龟龟真的太棒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內瀰漫著浓郁的药香,时而清甜,时而苦涩,时而带著海腥气。
赵砚海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片刻鬆懈。苏婉清在远处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丹心耐不住寂寞,小声问:“娘亲,爹爹和龟龟在煮啥好吃的?好香啊……”
苏婉清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嘘……爹爹在忙大事,不能吵。”
最关键的时刻来临。根据丹方提示,待所有药力完全融合,需以武火猛催,使药液浓缩凝聚,方有凝丹之望!但武火极难控制,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炸炉!
赵砚海一咬牙,猛地將大量乾柴塞入灶中,火焰瞬间升腾,將整个陶罐包裹!
“轰!”药液剧烈沸腾,罐身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狂暴的药力在罐內衝撞,眼看就要失控!
“玄伯!”赵砚海心中疾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