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大,却带著一股湿冷的咸腥气,预示著远方或许正有风雨肆虐。
赵砚海刚给玉牙米幼苗浇完水,正蹲在田埂边,仔细拔除几株新冒头的杂草。海潮声比往日更加沉闷,仿佛巨兽压抑的低吼。
忽然,一阵异样的、更加尖锐刺耳的声音,混杂在恆久的潮声里,隱隱传来。那声音不似风声,也不像寻常海鸟的啼鸣,倒像是某种金属摩擦、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短暂响起,又迅速被涛声淹没。
赵砚海动作一顿,抬起头,凝神望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东南方的海面。那边除了灰濛濛的海天一线,什么也看不见。
他皱了皱眉,心下警觉。这海外荒域,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可能意味著未知的危险。
他直起身,快步返回石屋,取来那张简陋的海图,对照著太阳在云层后模糊的方位,再次確认。
声音传来的方向,並非通常的航路,但也不排除有船只遭遇风暴偏离了航线。犹豫片刻,他决定去海岸边看看。
在这孤岛之上,任何外界的讯息都至关重要,即便是坏消息。
他沿著熟悉的小径,来到岛屿东南侧一处面向外海的高耸礁石上。此地视野开阔,但风浪也更大。
浑浊的海浪猛烈拍打著礁石底部,溅起惨白的泡沫。他极目远眺,在起伏的波峰浪谷间搜寻。起初,除了翻滚的墨蓝色海水,一无所获。
正当他准备放弃,以为只是错觉时,一个微小的黑点,在遥远的海平线附近,隨著波浪剧烈起伏,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黑点太小,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赵砚海百年阅歷养成的直觉告诉他,那绝非寻常的漂浮物。他耐心等待著,目光紧紧锁定那个方向。
隨著时间的推移,潮水似乎正將那东西缓缓推向岛屿。黑点逐渐变大,轮廓依稀可辨——似乎是一截断裂的桅杆,旁边还附著些破碎的木板杂物,隨著海浪沉浮。
是船的残骸!赵砚海心中一凛。果然有船只遇难了。看那残骸的破碎程度和漂流速度,海难应发生在不久之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神识尽力向前延伸,试图感知更详细的情况。距离太远,神识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感应到那片区域灵气紊乱,残留著剧烈能量衝击的痕跡,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但確实存在!有倖存者!这个发现让赵砚海的心猛地一紧。
救,还是不救?在此陌生荒岛,贸然接触外来者,吉凶难料。对方是敌是友?是否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自身修为停滯,资源匱乏,自保尚且艰难,何谈救人?
种种顾虑瞬间掠过心头。然而,当他再次“看”到那在冰冷海水中隨波逐流、生机渺茫的黑点时,石坚当日塞给他灵石和种子时那真挚的眼神,以及自己初登此岛时的茫然无助,忽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若当日没有石坚的援手,自己能否撑过最初那段艰难时日?这丝惻隱,最终压过了谨慎。
他不再犹豫,迅速转身衝下礁石,奔向岸边那片他登陆时的砾石滩。他拖出那条来时乘坐的、简陋的小木筏。木筏入水,在波浪中剧烈摇晃。
赵砚海深吸一口气,跃上木筏,抓起粗糙的木桨,奋力向那残骸出现的海域划去。
离岸越远,风浪越大。小木筏在涌浪中如同一片树叶,顛簸起伏,冰冷的海水不断泼溅上来,打湿了他的衣裤。
他必须运转微薄灵力,才能稳住身形,同时拼命划桨。这是一场与时间和风浪的赛跑。
他紧盯著远处那越来越近的残骸,那丝微弱的生命气息也似乎清晰了一些。
终於,他靠近了残骸。眼前景象颇为惨烈:大半截断裂的船身倾斜著,半浮半沉,桅杆折断,船帆破碎不堪,缠绕在残破的木板间。
船体上可见焦黑的痕跡和巨大的破损,似乎经歷过爆炸或猛烈的撞击。周围海面上,漂浮著一些箱笼的碎片和杂物。
赵砚海的目光迅速扫过,很快锁定在残骸最高处,一块尚未完全沉没的甲板碎片上。
那里,趴伏著一个人影!那人衣衫襤褸,浑身湿透,一动不动,只有背部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著。
赵砚海小心地將木筏靠过去,用木桨抵住残骸,防止碰撞。他探身过去,仔细观察。
倖存者是一名男子,看身形颇为年轻,面容因浸泡和虚弱而显得苍白浮肿,难以分辨具体样貌,但绝非狰狞之辈。
其穿著似是普通水手或低阶修士的样式,修为……似乎只有炼气中期,而且气息极其紊乱微弱,显然身受重伤,又经海水浸泡,已是命悬一线。
来不及多想,赵砚海俯身,尝试將那人拖上木筏。入手沉重,且触碰之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