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肆閒语,海外风闻
    怀揣著变卖家当换来的两块下品灵石,赵砚海並未直接返回那冰冷的洞府。巷口穿堂而过的冷风,似乎比往日更刺骨了些。

    他需要一点声音,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来驱散心头那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孤寂与绝望。哪怕这烟火气,与他无关。

    他转向坊市外围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家名为“忘忧阁”的低阶酒肆。说是酒肆,其实简陋得很,几根粗木撑起个棚子,摆著几张旧木桌凳,卖的是最廉价的、用普通灵谷掺杂凡俗粮食酿造的“浊灵酒”,酒味寡淡,仅含微不可察的灵气,但价格便宜,是底层散修们偶尔解乏、交换消息的去处。

    掀开挡风的粗布帘,一股混杂著酒气、汗味和劣质熏烟的气味扑面而来。

    棚子里光线昏暗,人声却比坊市主街要真切许多。三五个修士围坐一桌,低声交谈;也有独坐一隅,默默独酌,面色愁苦,与赵砚海心境相仿。

    他寻了个靠里的僻静角落坐下,跑堂的伙计是个没什么修为的凡人少年,见他坐下,便麻利地送来一小壶浊酒和一碟盐水煮的、几乎不见油星的灵豆。

    这一套,正好一块下品碎灵石。赵砚海没有犹豫,付了钱。此刻,他需要的不是酒的味道,而是这片刻置身人群的错觉,以及……或许能听到些什么,哪怕只是些无用的閒谈,也好过独自面对绝望。

    酒入口,辛辣中带著苦涩,远不如记忆中山泉水的甘甜。他小口啜饮著,耳中不自觉地將棚內各种嘈杂的声音分离出来。

    邻桌几个穿著粗布短褂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议论著前几日黑风山妖兽暴动的事,抱怨著狩猎越发艰难,收穫一日不如一日。另一侧,两个老者在对弈,棋子落在木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时而低声爭辩几句棋路,倒也閒適。

    赵砚海的心神並未停留於此。他的目光落在靠近门口的一桌上,那里坐著三名修士,衣著比寻常散修稍好,气息也浑厚些,约莫都是炼气后期。他们声音不高,但在这相对安静的酒肆里,还是能隱约听闻。

    “……妈的,这內陆是越来越难混了!各大宗门把持灵脉,稍微像样点的资源点,都被圈得死死的,我们这些散修,连口汤都喝不上热乎的。”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猛灌了一口酒,愤懣地说道。

    “胡老三,抱怨有啥用?世道如此。”另一个麵皮白净、像个帐房先生的中年修士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我前阵子跟一支商队跑了一趟『万星海』边缘,倒是听说点不一样的。”

    “万星海?”第三个瘦高个修士来了兴趣,“那地方不是號称海外荒芜,鸟不拉屎吗?听说灵气稀薄得嚇人,还有厉害的海兽。”

    “话是这么说没错。”白净修士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样,“荒芜是荒芜,但地方大啊!听说那边有些极偏远的海域,有些无主的、甚至废弃的小岛。”

    “无主的小岛?”络腮鬍眼睛一亮,“有多大?灵气如何?”

    “嘿,能有多大?巴掌大的地方唄!”白净修士嗤笑一声,“灵气嘛,多半是微薄得可怜,一阶下品都算好的,很多也就比凡俗之地强上一丝半缕。种不了什么像样的灵药,也吸引不来妖兽盘踞,所以才无人问津。”

    瘦高个顿时失了兴趣:“那有啥用?去那种地方,跟流放有啥区別?修炼都成问题。”

    “话不能这么说。”白净修士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正因为无用,所以便宜啊!听说有些岛屿,因为原主人坐化或迁徙,后人无力维持,掛在中人那里售卖,价格嘛……据说几十,甚至十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拿下一座!”

    “十几块下品灵石?”络腮鬍和瘦高个都吸了口凉气,这个价格对於他们这些炼气后期修士来说,虽然也不是小数目,但若真能买下一座岛,哪怕是荒岛,也简直如同白捡。

    “可是,买来何用?”瘦高个依然疑惑。

    白净修士嘿嘿一笑:“用处嘛,自然不大。但你想,若是在內陆实在混不下去,有个自己的岛,哪怕再小再破,总归是个安身立命之所。远离纷爭,自己开点薄田,打点海鱼,勉强餬口,苟延残喘……总好过在这坊市里,哪天因为几块灵石就被人劫杀在巷尾强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海外虽然荒僻,但机遇也暗藏。据说有些岛屿深处,或许藏著前人未曾发现的隱秘洞府,或是某些特殊矿產、灵植……当然,这都是撞大运的事,九死一生。但好歹,有个念想不是?”

    络腮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倒是一条退路。至少,能留个全尸,不用曝尸荒野。”

    几人又低声议论起来,话题转向了海外航行的危险、海兽的凶猛,以及某些关於海外得了机缘一飞冲天的虚无縹緲的传说。

    赵砚海握著酒杯的手,不知不觉间收紧了。酒肆內的喧囂仿佛瞬间远去,他的耳中只剩下“海外”、“荒岛”、“廉价”、“安身立命”这几个词在反覆迴响。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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