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供奉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指、指挥使……”
他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顾星海低头看著他。
三息。
然后顾星海抬手。
年轻供奉下意识闭眼。
然而顾星海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他越过眾人,走向內院。
背影在廊灯下拖得很长。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吭声。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月门后,年轻供奉长长吐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
家人们谁懂啊!
上司的脚步,怎么就这么轻呢?
在这种时候,显摆你天榜之能了是吧?
“对了,指挥使什么时候来的?”
邻座供奉幽幽道:“从你说『侯爷比指挥使牛逼』开始。”
年轻供奉:“......”
他想死。
......
指挥使內堂。
顾星海独坐案前。
案上摊著那份工部归档的抄本。
供奉们的隨口之言,他当然不会在意。
但......
“严崇贪墨……缉拿……拒捕……就地正法。”
顾星海的视线在这十六个字上停了很久,这是工部尚书林默对外的说辞。
方燁敢杀严崇。
这是他想到了的。
但方燁杀了严崇之后,林默不但没追究,反而主动替他把罪名定成了“缉拿拒捕”。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顾星海放下抄本。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就是会炼器的意义!
顾星海不在乎年轻供奉的几句蛐蛐,但事实是锦衣卫的確被工部欺负了,而他也的確无能为力——不是他不会杀人,不敢杀人。
实际上顾星海就是真如方燁一般,一刀砍死几个炼器师,工部虽然肯定会在金鑾殿里哭喊,却也无法让顾星海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毕竟顾星海是天榜强者!
是国之柱石!
镇国高手!
但然后呢?
杀人很简单,但杀人是目的吗?
杀光了炼器师,大乾正常工作也將受到影响!
这是顾星海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当初他选择了忍让——反正工部也不敢真拿劣质品给锦衣卫,顶多就是卡著合格线过关。
既然合格,他也就不多说什么。
可现在方燁却给了他新的机会......
“或许我可以藉此名义,逼著工部整顿。”顾星海心中暗道。
倒不是一个方燁就能顶替整个工部炼器师的工作。
顾星海很清楚,方燁绝对懒得帮太多人炼器,他有自己的修行。
但有方燁在,锦衣卫就可以摆出一副『反正我们有方燁,不缺你一个小小炼器师』的態度,来整顿工部,逼著工部炼器师们收敛。
“我这算不算狐假虎威?”顾星海心中一笑。
自己堂堂天榜第七,居然还有假他人凶名的时候......
不过,这的確是个机会!
“嗯,找个机会上书朝堂!”
.......
方燁却没管那么多。
他来到了侯府后院校场。
校场空旷。
四面青砖墙是他亲手布下的隔音阵法,虽简陋,足以隔绝寻常窥探。
他站在校场中央,抬手。
绣血刀出鞘。
刀身出鞘的瞬间,方燁感知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重量。
不是锋利。
是——呼应。
刀在他手中,像在等待什么。
他握紧刀柄,气血流转。
绣血刀轻轻一颤,刀身青鳞纹路亮起一层幽蓝微光。
是刀在回应自己。
方燁没有急於出刀。
他闭目,静立。
神念如丝,探入刀身。
他“看见”了。
刀身深处,三十六颗龙牙熔铸成的脊骨,每一道纹路都与他气血频率共振。
龙血金精炼成的刃口,血丝如活物游走,每一缕都在吞吐他的罡气。
白螭龙角炼成的刀鐔,那道先天纹路已与刀灵融为一体,每一次振鸣都带著龙族残存的威压。
那是从武兵时期一路温养至今的灵性。
它不再是模糊的“手感”,懵懂的『新生』。
它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