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负手立於街心,衣袂飘飘,竟连衣角都没被划破半分。
他环视一周,淡淡道:“还要打吗?”
朝鲜使团眾人又惊又怒,却无人敢再出手。
为首的官员脸色铁青,指著薛蟠,手指发抖:“你、你竟敢殴打外国使臣!
“本官定要上奏朝廷,治你的罪!”
薛蟠正要说话,忽然身侧人影一闪。
一直沉默观战的褐衣人,不知何时已到了那朝鲜官员面前。
他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右手一探一收,那官员腰间的玉佩已落入他手中。
紧接著他身形再闪,如一阵风掠过其余几名朝鲜官员身侧,每人身上都少了件配饰——或是一枚金扣,或是一块怀表,或是一柄小刀。
褐衣人回到原处,將手中物件“哗啦”一声全扔在地上,终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清冷如冰道:
“这些,够治我的罪了。”
说完,他看了薛蟠一眼,目光复杂,旋即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巷陌之中,速度快得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人已不见。
朝鲜官员们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捡地上物品,又是心疼又是羞恼,场面狼狈不堪。
贾蓉和林之孝这才鬆了口气,忙上前打圆场。
贾蓉对那为首的朝鲜官员拱手道:“金大人息怒,都是误会,误会……今日之事,我寧国府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那金姓官员狠狠瞪了薛蟠一眼,又看看地上散落的物品,终究不敢再纠缠,冷哼一声,带著手下悻悻离去。
贾蓉待他们走远,擦擦额头的汗,苦笑道:“薛大叔,您可真是……”又嘆道:“哎,这下麻烦不小。”
薛蟠却不在意,翻身上马,笑道:“能有什么麻烦?贼是他们抓不住的,人是我抓了又放的,他们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他望了眼褐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倒是那人……有点意思。”
薛蟠觉得那人的外门武功,倒是有两下子。
林之孝嘆了口气,指挥眾人重新整队。
一场风波暂歇,车队继续向西城荣国府行去。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远处一座茶楼二层的雅间里,方才那褐衣人正凭窗而立,目光追隨著薛蟠远去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褐衣人轻声自语道:“那紈絝小子(贾蓉)喊他薛大叔……”又將“薛大叔”三字在齿间回味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姓薛的,咱们还会再见的。”
…………
另一边。
荣国府,王夫人院內正房。
王夫人的屋內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著佛家的清净与庄严。
正对门的北墙上悬著一幅《白衣观音图》,画上的观音低眉垂目,手执净瓶杨柳,法相慈和。
图下是一张紫檀翘头案,案中供著一尊尺余高的释迦牟尼坐像,佛像前设著宣德铜香炉,炉中轻烟裊裊。
香炉两侧各摆一部《金刚经》与《法华经》,经卷边角已微微起毛,显是常被翻诵。
窗下搁著一张榆木禪椅,旁立一盏六角宫灯,灯罩上用工笔细描著莲花缠枝纹。
靠东墙是一排书架,架上不置閒书,只整齐码放著各类佛典、善书及几册手抄的《往生咒》。
屋角高几上养著一盆青莲,正值末夏,却乃是莲叶田田,偶有一两朵素白的花苞探出水面,更添一重出尘之意。
整个房间並无金玉堆砌,却因这些佛前物事,浸染得一片澄明肃穆。
人在其中,不由便收束心神,生出几分怜贫惜弱、普度眾生的慈悲念头来。
此刻,王夫人正坐在妆檯前,对著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细细地理妆。
她已是三十余岁的人了,平日里多是端庄持重,少见如此外露的喜色。
因为今日与以前不同。
一则她二哥王子腾新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京巡边,王家声势愈隆。
二则她嫡亲的妹妹薛王氏今日携子女进京,马上就要到府相见。
这两桩喜事叠在一处,让她眉眼间俱是掩不住的笑意,连脂粉都涂得比往日精心许多。
金釧与彩云侍立在侧,见太太这般高兴,也跟著手脚轻快起来。
金釧捧著胭脂盒,彩云执著一柄犀角梳,二人配合默契,时不时低声说笑两句,屋子里满是难得的鬆快气氛。
王夫人对镜端详片刻,侧首向金釧道:“你瞧瞧,这脂粉是不是敷得厚了些?可別让人瞧著像戴了面具似的。”
金釧凑近细看,抿嘴笑道:“太太说哪儿的话,这粉匀净得很,衬得脸上光莹莹的,一丝纹路也瞧不见呢。”
彩云也在一旁帮腔道:“正是呢,太太今日只略施脂粉,便清丽难言,莫说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