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息。”可见薛家经营纸札(祭祀用品)、香扇(日用品)、香料(奢侈品)等多种商品,属於薄利多销的零售贸易。
综合起来看,薛家的生意网铺得虽大,又多又杂,却少有垄断性的大宗商品贸易,整体更像一个精明但缺乏顶层权势支撑的大型贸易商號。
可见薛家的影响力,其实有限,並不是富可敌国的那种商业巨鱷。
这几日核销各地帐目,查看货品流水,与掌柜、伙计交谈,薛蟠对商业运作的认知飞速增长。
物价浮动、漕运关隘、人情打点、伙计驭使……诸般学问,远比想像中复杂深刻。
…………
此刻,帐目核销已毕。
薛蟠一行人自城中商號出来,穿街过巷,准备返回码头登船。
行至码头附近,却不得不经过一片喧囂杂乱之地——临清州的“人市”。
此处虽邻近繁忙的运河码头,景象却与不远处帆檣如林、货物山积的盛况截然不同。
一溜歪斜的芦席窝棚挤在道旁,窝棚里多是自曹州、东明、菏泽一带逃难而来的黄泛区灾民。
这些个灾民,不论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鶉衣百態,有蹲在土灶前煮野菜糊的,有就著太阳捉虱子的,还有捧著黑乎乎的杂麵饼子发呆的。
空气里混著潮霉气、柴烟气和说不出的餿腐味儿,熏得人脑仁发疼。
靠墙一群閒人围著,只见墙边地上,一领草蓆上,直挺挺裹著一具尸体,只两只脚露在外头。
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蓬头垢面伏在席上,撕心裂肺地大哭道:“哥呀!昨天午后你还好好的,还跟我说你很饿……是吃了什么了?……你就不说一句话儿先去了?娘死的时候怎么说来,你不记得了……叫你照应我!……你不管我了,就这么走了……呜呜呜呜……”
薛蟠觉得这少年有些可怜,嘆了口气,皱紧眉头,打算走近点去看看。
却不料还未走几步,便有一个人牙子瞧见薛蟠不俗的打扮,大夏天里穿著一身轻薄锦衣,腰间还佩有玉佩,靴子也是龙纹粉底朝阳靴,面貌朗俊,非富即贵。
还有他身后的女眷,虽帷帽轻纱遮掩,但那通身气派与隱约可见的姣好轮廓,绝非寻常人物。
就连那位年长些的夫人(薛王氏),也是风韵犹存,仪態端庄。
人牙子眼中精光一闪,赶紧迎上为头的薛蟠,还扯上了一个瑟缩著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过来,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哎,这位少爷,一看您就是积福行善的贵人菩萨相!”
他口沫横飞,一边说、一边將那嚇得直哆嗦的女孩往前推,又道:“要买个使唤人儿不?
“少爷明鑑,这买人可是有讲究的——发为血余,齿为骨余!
“一要看头髮,二要看他的牙!
“爷您瞅瞅这丫头,眼下是黄瘦些,那是给饿的!
“可您瞧她这头髮,”他粗鲁地扯开女孩枯黄打结的髮髻,“底子厚著呢!再瞧这牙——”
他不由分说捏开女孩的嘴,露出里面还算整齐的牙齿,道:“糯米细牙,咬金断玉的好料子啊!
“爷,您带回去,给口饱饭,不出三个月,准出落得水灵標致!
“二十五两银子,您看……”
见薛蟠面无表情,人牙子立马变脸,做出割肉般痛心状,道:“得!看爷您是真贵人,我也狠心赔个血本,就当结个善缘!
“十五两!十五两您就带走!
“这年月,这么齐整的丫头,这个价您哪儿找去?
“去了您府上,那是她的造化,也是爷您积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