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府內景致清雅脱俗,庭院疏朗,竹石清幽,洗尽铅华。
林忠引著眾人来到书房“洗桐斋”。
林如海早就收到林黛玉的书信,知道女儿梦到薛蟠经歷一事,也知道薛蟠不辞劳苦,为寻甄英莲之母被西山水匪绑架勒索一事,也知道女儿去信王子腾,王子腾来找他商议等事。
一切前因后果,女儿在信中已阐明,他已深悉。
这使他对於薛蟠很感兴趣,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富家紈絝子弟一时兴起、动了惻隱之心,还是良善出於本心,行事冷静,志向远大之辈?
於是他便同意召见薛蟠一行人。
书房內,林如海自书案后起身相迎。
只见林如海年约四旬,清癯儒雅,穿著半旧青衫,虽面带倦色,目光却澄澈温和。
与薛家眾人见礼寒暄后,薛王氏命人呈上礼单及寻常礼物。
林如海略看了看礼单,先对薛王氏温言笑道:“薛夫人客气了。
“小女偶得一梦,得知令郎身陷水匪贼窟,传信与他舅舅是其本分,何足言谢。”
鑑於王子腾的权势,林如海虽语气谦和,却自有分寸。
薛家一行人听言,大感惊讶,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林黛玉梦到薛蟠身陷囹圄。
薛王氏亦是惊讶道:“令爱竟能於梦中知晓此事,实在是神奇,不过全凭令爱写信给我二哥(王子腾),犬子方能获救,民妇薛王氏先在这里谢过林大人了!”
说著,便跪下叩首起来。
薛蟠等人也跟著跪下叩首。
林如海连忙將他们一一扶起,忙道:“大可不必,小女既然梦到此事,写信乃份所当为之事,何足言谢。”
薛蟠此时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双手奉上那只锦缎包袱:“世叔,寻常物事不足为谢。
“此乃晚辈偶然所得的一部养生导引之书,名为《九阳真经》。
“晚辈虽然粗陋,但也觉得这经书之中所言深奥,非学识渊博、通晓道家义理者不能领悟。
“晚辈听闻世叔常年案牘劳形,此经书或於调养身心有所助益,故而特別请人誊抄清晰,敬献世叔。
“还望世叔勿要嫌弃。”
林如海微微露出惊讶之色,接过包袱解开,取出那两册装帧素雅的抄本。
甫一入手,便觉得纸质绵韧,墨香清醇。
翻开首页,但见字跡工整清秀,笔力含蓄而挺拔,显是出於女子之手,且功底不俗。
他本以为这经书只是些寻常的养生口诀,是以初时目光平静,但隨著瀏览其中经文,神色渐渐专注,继而变得惊异,最后竟透出几分震撼与欣喜。
一番瀏览过去,只见经文中论述人体气血运行、阴阳转化之道,內容精微奥妙,往往发前人之所未发。
其中所述的导引呼吸、凝神聚气之法,条理清晰,步步深入,尤其强调以纯阳之气涤盪阴浊、固本培元。
林如海因多年伏案,常常有畏寒、咳喘、精神短少的症状,虽然也时不时请名医调治,却总是难以根治。
此刻看这经中道理,竟与自己病徵隱隱相合,且所言之法,似乎……切实可行?
他越看越觉其中蕴含至理,绝非寻常方士妄语。
不知不觉,竟站著翻阅了小半刻钟,方才恍然回神,意识到怠慢了客人。
林如海道:“这……这经书……”说著抬起头来,眼中光彩迥异先前,语气带著难得的激动,“薛公子,此经书从何得来?
“其中义理精深,法门详实,非大智慧者不能著就。
“著此经者,定是世外高人。
“老夫……可能拜见?”
薛蟠早有准备,面不改色道:“回世叔,此乃约一年前,晚辈在金陵郊外,偶遇一位游方道人所赠。
“那道人鹤髮童顏,神態逍遥,只言与晚辈有缘,將此经相赠,嘱晚辈勤加习练,若能有所成,当以此身所学,辅国匡君,造福於民。
“晚辈资质愚钝,虽依之练习,略得强身健体之效,然其中许多深奥字句、关窍穴道、道家术语,实难尽解。
“每每思之,深觉此经明珠暗投。
“今日得见世叔,想起世叔乃探花之才,学究天人,於经史子集无所不窥,或正堪研习此经。
“故冒昧献上,万望世叔不吝指点。”
林如海听得神往,嘆道:“原来如此!
“仙缘难得,公子福泽不浅。”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著经书封皮,沉吟道:“诚如公子所言,此经文字古奥,涉及眾多生僻字词、人体经络穴位,另外还融匯了《周易》、《道德》、《黄庭》等典籍精义,若是无相当学识根基,確实难以入门。
“公子能练至有所小成,已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