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是武官,身体健壮,先他们一招,快步上前,不及寒暄,先执手为礼,道:“存周兄,恩侯兄,久违了!”声若洪钟,却带著三分亲厚,热络得恰到好处。
贾政连忙还礼道:“內兄公务劳顿,亲临寒舍,小弟实在惶恐。”
贾赦也笑著拱手道:“可是巧了,小弟前儿才得了一坛五十年的绍兴老酒,正愁无人共品,今日王將军驾到,正是騏驥有良种,宝马待英雄啊!”
王子腾面色沉稳道:“恩侯兄厚意,子腾心领了。今日造访贵府,实是另有他事。”
接著婉拒了贾赦贾政请他喝茶聊天的好意,说先要去拜会一下老太太。
贾赦贾政两人虽然不知道王子腾为何突然要见老太太,也不好多问,但仍是连忙应承下来,赶紧去通知內幃。
…………
贾母院中,上房堂屋里。
贾母和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四人,正在摸骨牌消遣。
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春在一旁聊天嗑瓜子。
贾宝玉和林黛玉还有史湘云三个,则在一旁解九连环玩。
忽然有人来报,说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求见老太太。
贾母听了,愣了片刻,也不以“外男不方便进入內幃”为要,对桌上三人笑道:“怪道昨日晚上花灯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日有好事发生,快请进来罢。”
王熙凤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察言观色,她虽然根本不知道为何二舅突然造访老太太,但还是將手中的牌一合,未语先笑,笑声清亮亮地穿透满屋,再笑道:“老祖宗说得不错,我二舅这番前来,定然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事。
“老祖宗不知道,前儿我听我们老爷说,如今九省统制的位置正虚悬著,满朝文武里论资歷、论才干,除了我舅舅,还有哪个配得上?这分明是皇上要重用,先让喜气儿透到咱们家来了!”
王熙凤说著说著,见贾母含笑捻著佛珠,眼睛眯眯的满是喜悦,似是进入到王子腾升官、带动贾家史家一齐起飞的遐想之中,便越发说得兴起,又连珠似的奉承道:“要我说,这哪里是舅舅一个人的喜事?分明是託了老祖宗的福泽,老祖宗平日里积德行善,修成正果,也让我舅舅沾了一点高升的喜气。”
不知道王熙凤哪来的小道消息,將王子腾要高升的事说得跟个真的似的。
不过王子腾不久后確实要高升,但不是现在。
王熙凤一开口,便喜鹊似的呀呀个不停,显得一旁的王夫人和邢夫人很呆。
王夫人和邢夫人的反应慢了大半拍,待决定附和时,话已经被王熙凤一个人全说完了。
贾母含笑听完了王熙凤的奉承,笑骂道:“你这猴儿,真箇牙尖嘴利的,不过若真如你所说,那確是天大的喜事。”
又对传唤老婆子道:“快將王將军请进来罢。”
不多时,王子腾健步走入堂屋里。
只见王子腾一袭灰色绣龙画凤锦袍,显得低调又奢华。
身材高大,身形健壮,面有风霜之色,但肤色很好,稜角分明的脸上底色红润,抬眉眨眼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风采。
贾宝玉瞧著王子腾,心想虽然女子是水做的,男子是泥做的,但做王子腾的泥,必然也是极好的,不是凡泥俗泥。
一眾女孩见王子腾一个大男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进入內幃拜见老太太,都不好意思的,一时之间都臊得低头垂目,不敢直视这位官居高位的武將。
林黛玉虽然也是隨大流低下头去,但她却偷偷抬眼观察王子腾,发现他威风凛凛,胸有丘壑,似是个可靠的伯伯。
贾母端详这位王家的晚辈,觉得他一表人才,禁不住微微点头褒讚肯定。
王夫人瞧见许久不见的二哥,自然是目不转睛,一片思念之色。
邢夫人冷不丁瞧见如此大男子好汉,须臾之间將他全身上下狠狠盯了个个遍,脸上久违地泛起一片潮红,好在没人发现。
王熙凤也是好久不见二舅,这会子瞧见,自然难掩欣喜之情。
而王子腾才懒得管那些世俗礼法,一进门,第一眼便瞧见了贾母老太太,目不斜视,躬身拱手施礼道:“晚辈王子腾,拜见老太君。”
贾母早已从歪坐椅上改成端坐椅中,笑著虚扶道:“舅老爷快请起。”
王子腾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突然造访,令贾母觉得他定然是必有要事找自己。
方才凤丫头说是舅舅升了官,自己面上虽是笑著附和,但心里却觉得另有要事。
於是贾母开门见山道:“不知舅老爷忽然光临我这老婆子的住处,有何要事?”
王子腾快人快语,扫视全场女孩儿一圈,向贾母说道:“晚辈此番前来,乃是求见巡盐御史林海之女林黛玉,与其商量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