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是自己骗自己。”
围崎武三点点头。
他確实教过。
那是三年前,一次演习后的总结会上。
他对著那些垂头丧气的军官们说:
“输了就是输了,別找藉口。”
“找藉口,就是骗自己。”
“骗自己,下次还会输。”
“还会死更多的人。”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清醒。
很通透。
很——
了不起。
但现在。
他寧愿自己没教过。
因为不骗自己,就意味著——
他知道派出去的坦克,很可能回不来了。
那些训练了三年的精英。
那些从满洲跟到上海的老兵。
那些——
花了帝国无数资源才造出来的钢铁巨兽。
很可能,都回不来了。
可问题是,师部的命令,已经下了。
藤田进亲自签发的命令:
独立战车第7联队,全军出击,务必突破中国守军的防线。
违令者,军法从事。
围崎武三看著那份命令。
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车厢里的灯光,都暗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山中规一。
“山中,你有什么办法?”
山中规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等的就是——
这个机会。
“大佐,我研究过那些深灰色的庞然大物的战术。”
山中规一快步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那些標记著中国阵地的位置上。
“它们的打法,我总结了一下,基本是两种——”
他顿了顿:
“第一,火力覆盖。”
“它们喜欢用那种威力巨大的炮弹,瞄准咱们坦克最密集的地方。”
“一炮下去,就能报销好几辆。”
“第二,精准点杀。”
“当咱们坦克分散时,它们会用那种精度极高的炮弹,一辆一辆点名。”
围崎武三点头。
他亲眼见过。
那些炮弹的威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无论哪种打法,”山中规一继续说,“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它们需要瞄准。”
围崎武三皱眉:
“瞄准?什么意思?”
山中规一解释:
“大佐,您想,它们的炮弹再厉害,也得打中才行。”
他指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
“咱们之前败得那么惨,就是因为咱们的坦克,都挤在一起。”
“挤在一起,它们一炮就能打中好几辆。”
“但如果——”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咱们把坦克,散开呢?”
围崎武三愣住了。
散开?
坦克作战的基本原则,就是集中使用,形成拳头。
这是写在教科书上的。
这是写在操典里的。
这是每一个装甲兵军官,第一天上学就要背的。
散开?
那不是送死吗?
那不是——
违背祖宗的决定吗?
山中规一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佐,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您听我说完。”
“我说的散开,不是隨便散开。”
他指著地图:
“咱们可以这样——”
“先派出两个战车小队,一共六辆坦克。”
“这六辆坦克,不按以往的战术走。”
“不编队。”
“不配合。”
“不相互掩护。”
“每一辆,都单独行动。”
“彼此之间,保持至少五十米的距离。”
“呈直线,向中国阵地进发。”
围崎武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深得像刀刻的沟壑。
“这样……坦克之间就失去配合了。”
“是。”山中规一点头。
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