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就是咱们自己的船坞。三十米的水深,十个万吨巨舰都能停。法国人当年只把它当补给站,那是他们一直陷入苦战,根本没时间测绘、开发。”
年轻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峴港。”
官员继续说,“那是阮朝开国的龙兴之地,也是西洋商船最早落脚的地方。两百年前,荷兰人、葡萄牙人、英国人的船就在那儿停靠,用白银换咱们的丝绸、瓷器、香料。后来法国人占了,把峴港变成了他们的军港。现在呢?
法国人走了,港口还在。从峴港出发,往北去海防,往南去西贡,往东去马尼拉、去香港、去新加坡,哪一条不是黄金水道?”
他停顿了一下,让年轻人消化这些信息。
“你刚才问我,能持续多久。”官员说,“我告诉你——三百年了。华人在安南做生意,三百年了。阮朝在的时候,咱们做;法国人在的时候,咱们也做;现在法国人走了,咱们还是做。可前两回,咱们是客。在人家地盘上,交人家的税,看人家的脸色。现在呢?”
他抬起手,指向码头尽头那面正在降下的北极星旗。
“现在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了。”
年轻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夕阳把那面旗帜染成了金色,旗上的银色星星在光里闪闪发亮。
“他们有建立三百年的殖民秩序,咱们有三百年攒下来的生意网络。”
官员说,“西贡的米厂、堤岸的商铺、海防的船行、河內的布庄,哪一家不是华人开的?哪一家不是传了两三代人?以前这些铺子,得给法国人交税,得给阮朝的官孝敬,得提防著哪天洋人翻脸没收。现在呢?税交给谁?交给自己人。孝敬给谁?不用孝敬。提防谁?谁也不用提防。”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热意。
“还有陆路。镇南关、平而关、水口关,从广西到越南的三条老路。
以前走这些路的,是挑著茶叶、布匹、铁锅的华商,回来的时候带的是檳榔、胡椒、砂仁。一年有多少货?
没人算得清。可有一条是清楚的——那条路,从来就没断过。战乱的时候走小路,太平的时候走大路,反正货得过去,生意得做。”
年轻人忽然问:“咱们不是要在那里修铁路?”
官员看了他一眼,笑了:“对,从河內到谅山,再从谅山到镇南关。
咱们用它运什么?运煤、运米、运机器、运人。从海防上岸的机器,装上火车,三天就能到谅山,五天就能进广西。以前走陆路,肩挑背扛,一趟要走半个月。现在呢?”
年轻人终於懂了。
他望著那些正在卸货的轮船,望著那些正在登记的移民,望著那些聚在一起说话的商人,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不踏实”,好像有点多余。
“咱们华人下南洋三百年,即便是当猪当狗,也不是没有攒下来底子。”
“现在,有地方用,有地方当土地的主子,
有米、有煤、有铁、有港口、有铁路、有商路、有人。
这就是新的未来。”
他转过身,往城里走去。
“走吧。”他说,“明天还有一堆事。金兰湾那边要派人去看,峴港的船坞要检修,还有会安的煤矿,得加派人手。”
年轻人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夕阳下,那些扛著行李的移民,那些推著车的苦力,那些抱著孩子的妇人,那些站在一起说话的商人——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
他们都是华人。
他们都来了。
“记著,这不是做梦。这是三百年攒下来的命。”
年轻人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