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洪中(五)
啊,报纸上说大清兵威,威加海內,岂不快哉!

    怎么?还在愁你那几张股票?”

    老陈见他兴致不高,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招商局的轮船生意不错啊,这次运兵朝鲜,不也是招商局的船出的力?”

    “出力归出力,银子归银子。”

    赵次珊嘆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揉得有些皱的交割单,“老陈,你是不知市面上的凶险。

    前几个月,那开平矿务被炒到了两百多两银子一股,那是何等的疯魔?

    我也鬼迷心窍,在高位吃进了二十股池州煤矿的票。想著朝鲜这一打仗,煤铁总该涨吧?”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地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谁知这几天,不知道哪来的风声,先是建昌铜矿暴跌,然后又是十几家矿务票连跌,现在连池州、开平都开始阴跌。

    钱庄都在收银子,没人肯放贷。

    朝鲜那边是贏了,可这仗一打完,大家反倒更慌了,都在拋售。

    昨儿个收盘,我的煤矿股已经跌去了一成半。今儿个一早,听钱庄的伙计说,还得跌。”

    老陈有些尷尬地收回指点江山的手,看著报纸上欢庆胜利的文字,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愁容的赵次珊。

    “这……这叫什么事儿。”

    老陈嘟囔道,“前线打了胜仗,捉了番王,怎么上海滩的银子反倒像是被鬼偷了一样?”

    赵次珊冷哼一声,將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声音乾涩:“仗是朝廷打的,钱是我们商人的。大院君是被抓了,可这上海滩马上也要杀人了。

    街面上到处都在说,那红绿叶正打得不可开交,日日都有人沉江。

    若是那几家大钱庄再不鬆口子,这黄浦江,跳河的可不止苦力、混混嘍。”

    “我瞧著那码头上的混混,人家也体面起来啦!”

    “昨日还看著有几个码头的臭汉三五成群,连著点了几碗大肉麵呢,倒是比你们这些买票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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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八月初三,股票市场连著阴跌半月,有十几人投了江。

    一封烫金的大红拜帖,由金庆亲自书写,送到了黄浦路1號的大门口。

    “红帮后辈,乱我行规。既不尊师徒,不敬前辈,便以江湖手段了断。”

    .......

    “盘古开天分两边,清浊二气不相连。若要平地起风雷,三林塘外了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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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八,宜破土,忌安葬。

    三林塘,位於浦东荒野,芦苇丛生,野狗出没。

    这里原本是太平军当年与洋枪队激战的古战场,听说死了几千人,阴气极重,平日里连鬼都不愿意来。

    今日,这里却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东面,是青帮的阵营。

    足足六百之眾。

    江淮盐梟的水猴子、兴武的死士、嘉白的刀手……六大门头的精锐尽出。

    数百名身穿青色短打的汉子,没有喧譁,只是静静地站著,像是一堵青黑色的墙。

    正中央的几把太师椅中央,坐著一身绸缎长衫的金庆。

    在他身后,站著四五个气息深沉的武师,那是青帮从江浙一带请来的顶尖高手。

    西面,是致公堂的阵营。

    人数略少,约莫三百人。但这些人清一色黑色劲装,绑腿扎得紧实。

    陈安没有坐椅子,他背著手站在最前面,黑色的眼罩在风中显得格外冷酷。他的左手边是书生气的苏文,右手边是铁塔般的梁宽。

    两军对垒,中间留出了一块直径百米的空地,那是今天的修罗场。

    按照“斗將”的规矩,不许动洋枪。双方各出五阵。

    死得抬下去,活著的接著打。

    一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马玉山,著名鏢师,心意拳大家,被请来做“中保”。

    马玉山走到场地中央,在此刻,即使是他这样的老江湖,也觉得背脊发凉。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喝道:

    “各位山主、爷叔!今日安清、洪门两家,於此了断是非!”

    “江湖路窄,恩怨路长。既签了生死状,便要守这江湖规矩!”

    “无论今日谁生谁死,出了这个圈,上海滩上,败者退避三舍,不得再行寻仇!违此誓者,神人共愤,万刀穿心,江湖同道共击之!”

    “金老太爷,刑大爷,可有异议?”

    金庆冷笑一声:“听凭马师傅吩咐。”

    陈安微微点头,

    “好!诸位,

    点炮!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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