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英法租界那边的长三堂子了吗?看到那边的跑马厅了吗? 那里的场子,一个月保护费是五百两起步! 谁在看?是青帮! 因为青帮的大爷们能跟巡捕房的探长喝咖啡,出了事儿一个帖子就能摆平!”
他又猛地指向脚下这片脏乱的十六铺: “你们看的场子是什么?是只有三张破桌子的赌摊!是只要两百文就能睡一宿的咸肉庄! 为了收那几个铜板的保护费,你们要跟烂赌鬼打架,要防著巡捕来抄摊子。 人家是坐地分赃,你们是野狗抢食!”
苏文猛地把帐本摔在大汉面前: “你自己会不会算帐!上个月,你那福兴號大烟馆,去掉了给巡捕房的黑钱,去掉了买烂菸灰的本钱,你这个堂主,最后分了多少?”
大汉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都打听清楚了,四十五块鹰洋。”
苏文报出了数字,语气充满怜悯: “你手下养著几十个弟兄,为了这四十五块钱,上个月还被人砍断了一只手。 这就叫你们的大钱?这就叫江湖?”
“要不是洪门还有大前辈撑著,还有给洋行当牛马的一点利用价值在,青帮早就把你们吃干抹净了!”
“现在,致公堂在虹口买了两条街。”
苏文环视眾人,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那是致公堂自己的街。 我们要开正经的安保行,开正经的武馆,以后还要开短途船行! 不要你们去卖菸灰,不要你们去拉皮条。 只要你们把腰杆挺直了,穿上制服,替致公堂看好咱们自己的產业! 这才是看场子!听懂了吗?”
“不会赚钱,不会养兄弟,就老老实实地认,別丟了命,赚了一点可怜兮兮的脏钱,还被人戳著脊梁骨骂!”
“看清楚金门致公堂这块牌子,这里不是叫子协会!我们在金山养的是几万的兄弟!”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十年前,咸丰三年(1853年),咱们的前辈香山大哥刘丽川率领小刀会起义,占领上海县城十七个月!那是何等威风?可最后为什么败了?”
台下一片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法军舰队直接炮轰上海县城北门,配合清军进攻。清军入城后大举屠刀,上海老城厢被血洗,大量广东、福建籍老百姓被杀。除了这些呢?!
“还有乱!”
苏文厉声喝道,“后期军纪涣散,奸淫掳掠,绑架富商,强闯民宅,失了民心!洋人看不起咱们,百姓怕咱们!
你们都清楚,在上海本地老百姓眼里,一群操著听不懂的南方方言、头上包著红头巾的人,占领了他们的县城,住进他们的房子,吃他们的米。
到了围城后期,城內断粮。起义军为了生存,强制徵收百姓的存粮,导致大量平民饿死。本地百姓从最初的观望、支持,变成了后来的恐惧和厌恶。
有人为了逃避小刀会的搜刮,偷偷把清军放进城,给清军通风报信。
你们难道都不清楚吗?!上海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甚至洪门內部,广东帮和福建帮还在內斗!
小刀会败了,留下的弟兄们四散奔逃,最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靠拐卖女人和儿童,靠把同胞骗上猪仔船去美国修铁路,靠在码头敲诈苦力的血汗钱过日子!”
“这叫洪门吗?这叫义气吗?不,这叫下三滥!”
“咱们为什么叫洪门?为何是个『洪』字?”
底下几个年轻的愣头青茫然摇头,只知道跟著喊,却不知道缘由。
苏文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繁体的汉字,又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当年的老祖宗说,满清入关,窃据中华。这『汉』字里的『中土』(指『汉』字右边的中和下部的土)被胡人夺去了,没了中土的汉人,就只剩下了三点水和那个共字,合起来,就是个洪!这是恨啊!是无家可归的恨!”
“因为无家可归,因为是亡国奴,所以咱们不像北边的青帮。”
苏文语带嘲讽,指向十六铺青帮的方向:
“人家青帮是以前运皇粮的漕运水手,吃的是皇粮,端的是铁饭碗。人家讲究清净道德,文成佛法,那是『大、通、悟、学』二十四辈,辈分森严,师徒如父子,进退有规矩。
那是给人当狗,当家奴的规矩!所以现在他们能混得风生水起,控制了半个上海滩!”
“可咱们洪门呢?自从小刀会败了之后,咱们被杀得成了一群丧家之犬!
咱们没有辈分,不讲师徒,只讲兄弟!这本来是咱们的豪气,可到了这如今的上海滩,这豪气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乱!变成了散沙!变成了被洋人和自家同胞看不起的烂仔!”
“上海人叫咱们什么?叫红帮!不管是这个洪,还是红头巾的红,在上海滩老百姓眼里,红帮就是没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就是大哥!
分支多如牛毛,今天你立个山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