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家子弟无人再敢出海闯荡,无人再去看看那铁轨铺到了哪里。
他们就像一群躲在洞里的孩子,听著外面世界的炮火声,守著祖宗留下的那罐水,喝一口少一口。”
陈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伍廷芳连忙起身,想要帮他拍背,却被陈九挥手制止。
他闭目养神了片刻,才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隨手扔在藤桌上。
“李中堂托人来信。”
“他想让你北上天津,入他幕府。说是如今洋务繁杂,正如一团乱麻,急需懂洋律、知西学的饱学之士去梳理。他言语中很看重你,你怎么看?想去吗?”
伍廷芳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久久未动。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良久,他抬起头,眼神中的那股书卷气里,透出了一丝霸道。
“九爷,我在香港,虽说是立法局的首位华人议员,出入督宪府,洋人见我也得脱帽致意。如今得您信任,还兼顾著兰芳的法律顾问一职。”
“如今这世道,大清这艘船若沉了,香港和兰芳也独善不了。李鸿章那里,那是风口浪尖,是修罗场,却也是如今天下博弈最激烈的地方。去那里,我能见识清廷內的动向,能掌握真正的大態势。”
“廷芳虽是一介书生,却也不甘心只做个殖民地的太平绅士,法律顾问。我要去。”
陈九听罢,並未立刻叫好,只是依旧靠在藤椅上,沉默良久。
“好。”
许久之后,陈九才微微頷首,
“不过,你此次北上天津,先不要著急去拜见李鸿章。”
伍廷芳一愣:“九爷的意思是?”
“去广州。”
“去伍家园(万松园),见一见那位正躲在园子里刻书的伍元薇,还有伍家那几个能做主的后人。”
“见他们?”伍廷芳不解,“刚才不是还说,他们已是冢中枯骨,毫无斗志了吗?”
“人是枯骨,可他们手里的东西不是。”
陈九撑著身子坐直了一些,
“你替我去做个说客。”
陈九盯著伍廷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伍家那帮遗老,躲在自家园里刻《粤雅堂丛书》,当缩头乌龟不是长久之计。时局风云突变,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的万贯家財就是下一轮兵匪眼里的肥肉。”
“我会写一个摺子给你,有上中下三种合作方式,让他们选。”
“阿福气魄还是小了点,我这个当哥的,总要出一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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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不能別再前怕狼后怕虎了!”
说话的是振华一期的军官李啸云,他刚从苏门答腊的丛林里撤回来休整,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猛地將手中的木棍点在地图上的河內位置。
“诸位请看,”
李啸云指著地图,
“上个月,那个叫李威利的法国疯子,仅仅带著四五百个海军陆战队,就敢攻打河內。现在的河內城,看似在法国人手里,实则是一座空城!他们的兵力分散在海防、南定,留在河內的守军不足三百人!”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黑旗军刘永福已经到了怀德府,离河內只有几步之遥。清廷那边的態度已经鬆动,唐景崧、徐延旭都在暗中支持。
只要我们哪怕出动一千,不,八百!
不用多,就八百个受过西式整训的老兵,配合黑旗军的伏击战术,就能把这几百个法国人包了饺子!全歼他们,筹备反攻!”
“全歼?”
沈葆义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啸云,你是说把李威利连同他的舰队分遣队,全部杀光?”
“对!杀光!”
“把法国人的头颅掛在河內城头!
这是什么样的政治震动?这会让整个安南的民心沸腾,让清廷的主战派彻底抬头!
到时候,广西的清军正规军就会大举入越。我们在婆罗洲和苏门答腊打了那么久的仗,整年整年的苦训,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吗?现在刀磨快了,却不敢见血?”
“难道要像那个李中堂一样,了清廷数千万两白银,一提打仗就海军未成?
不见血,何时才能成为合格的军人?!”
屋內一片死寂。
年轻的参谋们个个面露红光,显然被李啸云的方案打动了。
法国人在河內的兵力確实薄弱得可怜,这仿佛是一块放在嘴边的肥肉。
“咳咳……”
角落里传来两声咳嗽。陈九微微动了动,林怀舟立刻上前帮他掖了掖毯子。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