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风中有信(上)
到!搵咗你半日,你在这里发咩呆啊?”

    一只大得像蒲扇一样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孙文的肩膀上。

    孙文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兄长——孙眉。

    他穿著一身讲究的绸缎长衫,手里拿著一根象牙菸斗,身后跟著两个精壮的伙计。

    他的脸上虽然极力保持著商人的沉稳,但那微微颤抖的鬍鬚和眼角掩饰不住的红光,出卖了他內心的激盪。

    “阿哥……”孙文喊了一声。

    “別看了,这地方乱。”孙眉一把拉住孙文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跟我到店里去。今晚,怕是整个檀香山的唐人街都要睡不著觉了。”

    孙眉一边拉著弟弟往外走,一边对著身后的伙计低声吩咐,语气急促而严厉:

    “阿康!你马上去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关於南洋的报纸,不管是英文的还是中文的,全给我买回来!一张都別漏!”

    “还有,去通知中华会馆的几位阿叔,今晚在我那里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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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伊娃种植园,孙家农场。

    清晨的雾气笼罩著甘蔗林,孙文骑著马,跟在兄长孙眉的身后巡视农场。

    孙眉这几天一直阴沉著脸,很少说话。但他做的事却很奇怪。

    他让帐房先生盘点了家里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去火奴鲁鲁的银行询问了抵押贷款的事宜。

    “阿哥,”孙文忍不住问道,“你要做什么?”

    孙眉勒住马,看著眼前这片鬱鬱葱葱的甘蔗地。这是他在夏威夷打拼了多年的基业。

    “阿文,”

    孙眉转过头,看著弟弟,眼神中透著一种商人的精明和兄长的无奈。

    “夏威夷的业,现在全捏在洋人手里。咱们华人种甘蔗,种得再好,也得卖给洋人的厂,价格人家说了算。美国人的《互惠条约》虽然让免税进美国,但得利的大头是那些白人种植园主。”

    “旧金山总堂要在天津搞厂……”

    孙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昨天刚到的,来自旧金山总堂和新加坡商行的邀请。

    “他们想请檀香山总会的华商,或者种植园主去,谈谈在那边开设工厂,业总局,甚至在南洋开闢甘蔗种植园的事。他们说,那里有地,有人,还有……属於咱们自己的武装保护。”

    “阿哥,你要去?”孙文惊喜地问。

    “我不去。”孙眉摇了摇头,“茂宜岛的事走不开,我又是家里的顶樑柱,不能去冒险。但我打算……派家里几个伙计去。带上一笔钱。”

    “无论点讲,个姿態总要摆出来。”

    孙眉看著弟弟,突然嘆了口气。

    “阿文,你书读得多,脑子活。但有些事,你不懂。”

    “生意是生意,政权是政权。”

    “阿哥,”孙文说道,“我也想做点什么。”

    “你?”孙眉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老老实实读书!我送你读书是让你懂洋文好做生意,甚至將来回国考科举或做买办,而不是让你变成一个番鬼,或者学人造反!”

    “还有,离那些洋教远一点,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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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东登州(蓬莱),庆军大营。

    渤海湾的寒风吹得庆军大营里的旌旗猎猎作响。

    袁慰亭紧了紧身上的青布袍,快步穿过满是煤渣和冻土的校场。

    这一年他才二十二岁,刚从河南老家来到这里不久。因为此前两次乡试落榜,他一怒之下烧了生员的文章,投奔了嗣父的旧友——庆军统领吴长庆。

    他从小习武,身量敦实得像个树墩子,脸上留著一层青涩的胡茬。

    作为大帅的世侄,他在营里掛了个“帮办营务处”的虚衔。说好听点是以此为阶梯博取功名,说难听点,就是个在大营里白吃白喝的落魄公子哥。

    校场上,几个淮军老兵正抱著老式的抬枪缩在墙角避风,在那吞云吐雾抽旱菸。袁慰亭厌恶地皱了皱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慰亭!慰亭!快来!”

    一个清亮急切的声音从侧厢的书房里传出。

    喊他的人是张謇。这位江南才子是吴长庆最为倚重的幕僚,也是袁慰亭如今在营中半师半友的引路人。

    袁慰亭停下脚步,有些颓丧地踢开脚边的一块冻土,掀开厚重的帘子钻进屋去。

    “季直兄,如果是家里又来信催我回去考秀才,就不必念了。”

    袁慰亭摘下那顶有些旧的瓜皮帽,隨手扔在炕桌上,一屁股坐在火盆边,伸出冻红的大手烤著火,“这书我是不读了,死也不读了。”

    “读什么书!你看这个!天变了!”

    张謇一反平日里沉稳儒雅的常態,手里攥著一份刚从烟臺码头送来的报纸,激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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