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家宴
得自己是个奴才,见官就得跪,见洋人就得低头。这口气不顺,人就站不直!”

    “我不会拎不清形势之人,秉章叔,剪辫易服,兰芳人强制推行,但是其他投奔的华人,跟咱们合作的华人,全凭自愿,否则会引起老一辈的恐慌,甚至会被清廷视为造反,给我们在国內的布局惹麻烦。

    我们要办学堂,教孩子识字,教算术,教格致。

    更要教他们——我们是谁。”

    “我们不是大清的弃民,也不是洋人的奴隶。我们是炎黄子孙,是汉家儿郎。我们的祖先是汉唐,是两宋,是有骨气的!”

    “慢慢恢復汉服。不是那种唱戏的宽袍大袖,而是適合劳作、適合战斗的短打,或者是改良的新式服装。

    要在潜移默化中,把那种留髮不留头的恐惧,从人心里拔出去。”

    剪辫是兰芳人的特权,而不是背叛。”

    “还有语言。”陈九补充道,“我们要推行官话。要让不同籍贯的华人,福建的、潮州的、广府的,都能听得懂彼此在说什么。

    语言通了,心才能通。我们要造一个新的族群认同,一个不再分籍贯,只认华人二字的认同。”

    “这件事很难,比打仗还难。它是要在人的脑子里动刀子。”

    ”但这件事,不允许商量,谁要带头反抗,让阿昌叔直接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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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沉。

    陈九重新坐下,给每人都倒满了一杯茶。

    “最后……”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著一种离別的萧索。

    “这次兰芳虽然保住了,我也从福康寧山出来了。但各位要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如今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左有荷夷寻仇,右有英夷掣肘,头顶更有朝廷猜忌。

    “我这次虽然把美国人拉进来搅浑了水,但也彻底暴露了我们的实力。

    英国人现在对我们是既用又防。韦尔德总督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饿狼。”

    “如果我继续留在南洋,留在兰芳或者新加坡,我会成为所有矛盾的焦点。

    英国人会盯著我的一举一动,荷兰人的刺客会隨时想要我的命,清廷的密探也会盯著我的一言一行。”

    “这对兰芳的发展,不利。”

    陈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所以,我决定了。”

    “等兰芳公司的架子搭好,等第一批物资运进去,我就回香港。”

    “回香港?”李齐名急道,“九爷,那边现在也是虎狼窝啊!港督虽然保了咱们,但毕竟……”

    “正因为是虎狼窝,我才要回去。”

    陈九打断了他,“香港是咱们的退路,也是咱们的钱袋子,更是我们通往大清的窗口。

    我在南洋太显眼了,只有回到香港,回到那种半地下的状態,重新做回一个安分守己的寓公,英国人才能稍微放心,兰芳才能有喘息的机会。”

    “而且……”

    陈九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仍在担心大清。”

    “每当列强在海外受挫,或者需要转移矛盾的时候,他们就会把刀口对准那个最软弱的胖子。”

    “荷兰人输了,他们会想办法从別的地方找补。法国人在安南的动作越来越大。

    ……窃以为大清国运堪忧。”

    “我必须回香港,利用那里的情报网,利用阿福在北洋的关係,提前布局。”

    “我们要防著列强对清廷下手,更要防著清廷为了自保,把我们当成牺牲品卖给洋人。”

    “狡兔三窟。兰芳是一窟,香港是一窟,还有……”

    陈九站起身,举起茶杯。

    “诸位。”

    “数载风雨,辛苦了。”

    “今夜之后,咱们又要各奔东西。齐名留守新加坡,振勛回檳城,秉章叔去联络各埠。”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微微风簇浪,散作满天星。”

    “咱们所做的一切,不求青史留名,只求……”

    “只求咱们的子孙后代,再不用低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