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陈。”
谢尔曼放下酒杯,死死盯著陈九,“当我看到兰芳共和国全歼荷兰皇家陆军的情报时,我以为是路透社的哪个记者喝多了假酒。”
“四千人。整整四千名装备了博蒙特步枪和克虏伯大炮的欧洲正规军。”
谢尔曼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著,“就算是当年的罗伯特·李將军,在丛林里也很难打出这样的歼灭战。你的人……或者说你那群矿工,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做的。”陈九淡淡地说,“是荷兰人自己蠢,而且四千人里,恐怕至少一半是辅兵和苦力,也是因为……他们把人逼急了。”
“少跟我来这套外交辞令。”
谢尔曼嗤笑一声,
“我是陆军准將,战爭部高级顾问,別当我是傻子。我掌握的情报比你想像的要多。”
“陈,別告诉我这是一群矿工的本能。兰芳那里是一支军队。一支受过专业训练、装备了美式武器的军队。”
谢尔曼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玩味和责备:
“老朋友,你这就见外了。你在旧金山的时候,我给你的方便还少吗?你需要军火,为什么还要费劲地搞走私?还要通过那个贪婪的斯图德?
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有这么大的计划,我完全可以让柯尔特公司、甚至雷明顿公司直接发货。只要价钱合適,我甚至能帮你搞到退役的內战炮舰。
知道我为什么爭著当这个外交特使,而国会没有反对吗?”
陈九摇了摇头,苦笑道:“將军,兰芳只是自卫。”
“自卫?哈!”
谢尔曼大笑,“你管炸毁港口、切断煤矿叫自卫?你这是把荷兰人的蛋捏碎了!”
笑声渐止,谢尔曼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那种属於国家特使的压迫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好了,敘旧结束。我们来谈谈正事。”
“陈,你现在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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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现在华盛顿是什么情况吗?”谢尔曼吐出一口烟雾,看著繚绕的青烟。
“加菲尔德总统遇刺身亡(1881年9月19日去世),副总统亚瑟继任。那个该死的吉托(刺客)让整个白宫乱成一锅粥。国內经济虽然在復甦,但工人们在闹罢工,排华的呼声在国会山依旧震天响。”
谢尔曼看了一眼陈九,没有避讳“排华”这个词。
“在加州,你是黄祸的头子。但在华盛顿的某些人眼里,尤其是在那些看重商业利益的共和党人眼里,你是『远东的钥匙』。”
“斯图德死了。”
谢尔曼的声音冷了下来,“死在荷兰人的军舰炮火下。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宣战理由。美国民眾很愤怒,报纸上都在叫囂著要教训荷兰人。
但是,陈,你要明白。美国不是英国,也不是法国。我们没有庞大的海外殖民地,我们的海军……说实话,那几艘老旧的木壳船,嚇唬嚇唬清朝还行,真要跟欧洲列强全面开战,国会那帮吝嗇鬼是不会批钱的。”
“所以,”陈九接过话头,“美国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既能挽回面子,拿到实利,又不需要真正捲入战爭的台阶。”
“聪明。”
谢尔曼讚赏地点点头,“亚瑟总统需要一场外交胜利来稳固他的新位子。国务院的那帮书呆子想要门户开放。而我,和我想代表的军工复合体……”
他指了指自己,“我们想要市场,想要资源,想要一个不被欧洲老牌帝国垄断的落脚点。”
“荷兰人这次做得太过了。他们为了垄断香料和资源,封锁了整个东印度群岛。这违背了自由贸易的原则。
现在,他们自己把把柄送到了我们手里。公海杀人,还是杀的外交官。这给了我们介入的绝佳藉口。”
谢尔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陈,我这次来,带来了两份方案。一份是给荷兰人的。那是鞭子。一份是给你的,那是,也是毒药。”
“洗耳恭听。”
“关於兰芳。”
“我们不能承认兰芳共和国。”
谢尔曼直截了当地说,“陈,你要明白。这个词,在亚洲,在这个到处都是殖民地和帝王的地方,太刺眼了。
如果美国承认了兰芳的法理,英国人会疯,法国人会疯,甚至你们的那个清朝皇帝也会疯。那意味著输出革命。美国不想成为眾矢之的。”
“而且,”谢尔曼露出一丝嘲讽,“你们华人,恕我直言,在西方文明的眼里,还没有学会如何管理一个现代国家。国会不会允许我们去保护一个隨时可能发生內乱的政权。”
“所以,兰芳必须改组。”
陈九神色不变:“改成什么?”
“你不必问我的意见,这里是我带来的文件,你自己看就行,你在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