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烟冲天而起。隱约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那是炮弹箱殉爆的声音。
而前方,那挺该死的加特林机枪还在疯狂地收割著生命,兰芳的战壕里,那些本来已经被压制住的矿工们,此刻正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子弹更加密集。
前有神机枪,后有火烧连营。
中间是上千名正在崩溃与死亡边缘的士兵,甚至等不到边线部队的支援。
“完了。”
范德海金的身子晃了晃,
他知道,不仅仅是这场战役输了。
他在东印度的政治生命,连同大荷兰王国的顏面,都在这片烂泥地里,被一群他瞧不起的苦力,用最野蛮也最现代的方式,撕得粉碎。
“將军!將军,我们怎么办?”
“慌什么?我们还没死绝呢!”
范德海金收敛心神,大步走到地图前,一把推开挡路的参谋,
“加特林……好手段。用射程差把我们骗进来杀。”
他咬牙切齿,语速极快,“情报失误是我的责任,但现在的任务是把部队带出去!不想死在婆罗洲烂泥里的,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开始下达一连串冷血至极的命令:
范德海金指向正在溃退的前锋,“告诉范德博世中校!我不准他后退一步!
让他组织第二野战营残部,还有剩下所有的安汶僱佣兵,就地发起反衝锋!”
“反衝锋?可是將军,那是送死啊!”
参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没送炮灰去死过吗!还想不想活!”
范德海金咆哮道,“告诉安汶人,谁敢退我就杀谁全家!让他们顶上去!哪怕是用尸体堆,也要给我把那几挺机枪的视线挡住!我要用他们的命,给主力部队换取二十分钟的脱离时间!”
“就地毁炮!”
他转向炮兵指挥官,“格罗特!別想著拖那几门克虏伯炮了!那是累赘!全部炸毁!
把炮閂拆下来扔进林子里!把炮弹引信点燃塞进炮管!
我们带不走的东西,绝不能留给兰芳人!”
“至於那两门青铜海军炮……推倒!以此为依託建立路障,阻挡追兵!”
“全军转进!”
范德海金看向身后熊熊黑烟的密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不管后面的輜重了!那是诱饵。那个偷袭我们的部队肯定正忙著抢东西。不要原路撤退,那是找死。”
“全军拋弃所有輜重、帐篷、伤员!对,拋弃所有重伤员!给他们留一些枪械,告诉他们是为了女王尽忠的时候了。”
“剩下的主力,尤其是欧洲连队,以我为中心集结!收缩成球形方阵!不管前后的火,向左翼!衝进红树林!”
“那里虽然难走,但那里的树最密,加特林扫不到!只要钻进林子,我们就还有希望!河岸还有我们的炮艇”
“吹號!给我吹进攻號!”
“进攻號!你聋了吗?!”
范德海金戴正了自己的军帽,整理了一下满是泥点的领口,拔出指挥刀。
“我们侧翼突围!”
“执行命令!谁慢一步,我现在就送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