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火焰
    兰的火熄灭了,但空气中瀰漫的焦臭与血腥,却比燃烧时更加浓郁。

    荷兰人所谓的“堡垒策略”,像一把笨拙的刀,將广袤的德利地区粗暴地切割开来。

    他们龟缩在兰、勿老湾等核心城镇的坚固工事里,把广大的乡野、种植园和村庄,连同其中数万劳工的命运,一同拋弃给了混乱与未知。

    这片被权力遗弃的土地,在起初很快就陷入了无序的自相残杀。

    没有来得及转移的荷兰种植园主建立了私人武装部队,展开了血腥的报復和屠杀,並且向工事转移,有的三合会龟缩起来企图自保,有的趁乱发財,华人甲必丹四处奔走企图挽回局势。

    可惜,在倖存者的废墟之上,一种新的、由血与火淬炼而成的秩序,正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

    在距离德利种植园旧址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盆地,昔日荷兰人的菸草园如今已改换了旗帜。这里两面环山,一条河谷与外界相连,是董其德选定的第一个核心根据地。

    夜里,临时搭建的指挥部——一座昔日种植园主的二层小楼里,灯火通明。

    董其德站在一幅巨大而简陋的手绘苏门答腊地图前,神情专注,一边还在比对著自己隨身带过来的小型英文地图。

    他身上那件从香港带来的西装早已被丟弃,换上了一身本地华人常穿的黑色短衫,显出几分精悍。

    “阿吉,”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我们的新兵,情况如何?”

    阿吉闻言停下动作,沉声道:“比想像中要好,也好不了多少。能从荷兰人的清剿里活下来的,都不是孬种。但他们也是一群被嚇破了胆的惊弓之鸟。

    我把他们分成了十个队,由我们的人带头简单操练。至少,他们现在知道怎么排队领饭,怎么听懂哨声了。”

    董其德点了点头。

    他知道,將这些刚刚从“猪仔”身份中挣脱出来的劳工,整合起来,稍微听得懂纪律,绝非一日之功。

    更何况,好多人心里仍然担心,等荷兰人回过神来,他们会失去工作,更怕会被打上乱匪的名號。

    这里不少人,都是渔民和农民出身。下南洋,无非想赚些钱,改善家庭生活。从未想过暴乱。

    “粮食还够支撑多久?”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洗劫了六个种植园的仓库,粮食、咸鱼、药品堆积如山。省著点用,养活现在这三千多人,撑上三个月不成问题。”

    阿吉答道,“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的人还在不断从各处逃亡的华工里收拢人手,每天都有上百张新嘴要吃饭。”

    “粮食的问题,会有人解决。”董其德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连接德利与亚齐的虚线上,“我更担心的,是人心。”

    他转过身,看著阿吉:“第一批主动跟你杀荷兰人的劳工里,有一个叫阿茂的人?”

    阿吉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福建人,在德利园待了八年,是头一批跟著我们衝出来杀监工的。人很沉默,但下手比谁都狠。在新兵里很有威望,特別是那些和他一样签了死契的老猪仔,都服他。”

    “把像他这样的都提拔成哨官,单独带一队人。”

    董其德的命令出人意料,“给他们一批武器,补给也给够。让他们去收拢那些散落在雨林里的华工。告诉他,每一个被他带回来的同胞,都能分到属於自己的钱。”

    “分钱?”

    阿吉的眉头皱了起来,“董先生,我们现在是战时,一切以军事为先。贸然搞这些……会不会太早了?九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里拖住荷兰人,不是……”

    “不是在这里建一个新的太平天国,我知道。”

    董其德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锋芒,

    “但阿吉,你要明白,我们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荷兰人。还有我们自己人心中那根深蒂固的、几百年都未曾改变的奴性。

    要让他们从猪仔变成战士,光有饱饭和武器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比活下去更功利的希望。他们现在人心惶惶,说什么狗屁尊严什么的没人听。既然来不及整合人心,先用钱和自由开路。”

    “承诺他们等海上通路打开,让他们带著钱和自由身离开。但是现在,必须严格听指挥,打仗的事现在不指望他们,但是不能在后方捣乱。”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黑沉沉的雨林。

    “更何况,有些人,是关不住的。与其让他成为我们內部的隱患,不如给他一片天空,让他去飞。我倒想看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能长出什么样的庄稼。”

    在根据地的另一头,一座由无数劳工用最原始的方式搭建起来的巨大茅草棚里,阿茂正给一群新来的、惊魂未定的华工分发著热粥。

    他瘦削的脸庞在火光下稜角分明,眼神不再是过去的麻木,而是一种沉淀了痛苦与仇恨之后的坚毅。

    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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