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轩自家的商行和种植园已经用上了香港华人总会的合同工,他对这种正规华工制度非常讚赏。
南洋,广袤的南洋,有无尽的土地,有无数需要劳动力的种植园、矿山。
如果能將这些身强力壮、濒临死亡的北方灾民,成规模地转移出去,给他们一份活计,一条生路,岂不是比单纯的施捨粮食,更为长久之计?
陈九给几位董事解释了陈逸轩在信中所提之事,稍加润色。
他没有提任何关於南洋爭霸的野心,只將此事描绘成一个规模更宏大、意义更深远的慈善计划。
“……与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单纯运粮,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若能由东华医院出面,牵头组织,將部分青壮灾民,以合法契约之形式,送往南洋垦殖,既能解华北燃眉之急,又能为我同胞在海外开闢一片生路,此乃两全其美之策。”
董事们听完,面面相覷,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良久,一位董事皱眉道:“陈先生的想法,或有可行之处。但此事,恐怕……难如登天。不说这其中转运、安置所需耗费之巨,单是清廷官府那一关,就绝无可能通过。我朝歷来视民如土,岂容我等私自將上千万的子民运往海外?”
“正是,”另一位董事附和道,“此事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落下一个拐卖人口、勾结会党的罪名。我东华医院百余年清誉,万万不可因此受损。”
陈九静静地听著,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道:“诸位董事的顾虑,陈九明白。此事若由我华人总会出面,確实名不正言不顺,徒增朝廷猜忌。但若由东华医院——这个曾获圣上嘉奖、在朝野享有清誉的华社慈善翘楚来牵头,情形便完全不同。”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这不仅是一次賑灾,更是一次为国分忧的义举。若能办成,东华医院之功德,將远超往昔任何一次募捐,其声望,亦將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至於朝廷那边,事在人为。只要我们能证明,此事於国於民,皆有大利而无一害,未必不能说动他们。”
董事们依旧犹豫不决。
陈九看著他们,心中冷笑。
这些老谋深算的商人,没有看到足够的利益,是绝不会冒如此巨大的风险的。
他决定不再兜圈子。
当晚,陈九在一间隱秘的酒楼,私下约见了一位在东华医院董事局中颇具影响力的董事,张百善。此人不仅是东华董事,自己也经营著庞大的南北行生意,与南洋的贸易往来极为密切。
屏退左右,陈九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名声固然重要,但生意人的根本,还是利益。”
张百善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陈九继续道:“这次北上移灾,所有转运的钱粮、船只,皆由我华人总会一力承担,並全力配合。所有功劳、名声,尽归东华医院。此事,算是我陈九送给东华的一份大礼。”
“九爷好大的手笔。”张百善呷了一口茶,“但这份礼,太烫手。我们东华,怕是接不住。”
“接得住。”陈九盯著他,“只要我们能让朝廷点头。而要让朝廷点头,就需要东华医院出面。我陈九是会党龙头,名下的公司是美国註册,身份不便。这件事由我去谈,只会引起朝廷的警惕。而你们去,则是为国分忧的忠臣义商。”
“我们凭什么要冒这个险?”张百善反问。
陈九笑了。
戏肉来了。
“就凭南洋。”陈九一字一顿地说,“南洋如今的华工缺口,依旧巨大。我总会虽掌控了北美航线,但在南洋的根基尚浅。那些北方灾民,吃苦耐劳,只要稍加训练,就是最好的劳工。张老板,想想看,这是上万人几年几十年的生意。”
“你是看上了那些北地佬?”张百善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们不会说粤语,不会说客家话,与南洋的华社言语不通,习惯迥异,恐怕无法適应….”
“陈先生,有点异想天开了…..”
“事在人为,张生。”
陈九悄悄加码,声音里带著一丝诱惑:“只要东华医院能全力促成此事,我香港华人总会未来所有涉及南洋的劳工贸易,东华医院,可以占一成股。这一成,张老板你作为代表入主。”
一成!
张百善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深知陈九的“劳工贸易”背后是何等庞大的利益链条。这等於是在给他送一座挖不尽的金山!
更何况,自己也缺人啊!
他沉默了很久,眼中闪烁著剧烈的挣扎和算计。
最终,他抬起头,定定地看著陈九:“我有一个条件。这些北地佬,可以从天津运走,可以送到南洋任何一个地方。但他们,绝不能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