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北上南下
事!”林太太厌恶地挥了挥手,“我多留你一天都觉得晦气!立刻给我滚!工钱也別想要了!”

    那一夜,檳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梅姑背著一个破旧的包袱,怀里抱著最小的婴儿,左手牵著六岁的阿菊,背上背著另一个女娃,被家丁推出了林家的大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服务了二十二年的大宅,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茫然。

    她领著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无边的黑夜。

    她要去城外,去广汀义山。在那里,有她唯一的、可以投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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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汀义山,是檳城华人最大的公共墓地。这里埋葬的,大多是客死异乡的孤魂。

    守墓人老陈,是梅姑的同乡。一个同样无亲无故的孤寡老人。

    当他打开茅屋的门,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梅姑和她怀里的孩子时,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路,將他们迎了进去。

    茅屋里,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

    老陈生起一堆火,给梅姑和孩子们烤乾衣服,又煮了一锅热腾腾的地瓜粥。

    “梅姑,先住下吧。”老陈看著狼吞虎咽的孩子们,嘆了口气,“天大的事,等天亮再说。”

    梅姑点点头,眼泪和著热粥,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老陈的收入,是义山会馆每月发的几块钱津贴,只够他自己勉强餬口。如今,突然多了几张嘴,家里那点存粮,几天就见了底。

    梅姑重新开始了她最熟悉的生活——挣扎。

    她每天天不亮,就和已经懂事的阿菊一起,去偷,去捡一些垃圾,鱼头或者內臟。

    她们把这些东西带回来,混著一点米,煮成一锅看不出顏色的大杂烩。

    孩子们总是吃不饱。最大的阿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却从不叫苦。

    夜里,孩子们饿得睡不著,哭声此起彼伏。

    梅姑就抱著她们,在阴森的墓地里,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著家乡的歌谣。

    那歌声,飘荡在一个个冰冷的墓碑之间,像是在安抚活著的孩子,也像是在告慰死去的孤魂。

    老陈看著这一切,心如刀割。他將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甚至开始变卖屋里值点钱的东西。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梅姑知道,她必须找到一份工作。可是,一个声名狼藉、还带著几个“拖油瓶”的“妈姐”,在檳城这个地方,还有谁敢要她?

    她去求过以前认识的姐妹,別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去工头那里找活,別人看她瘦弱,都嫌她没力气。

    希望,一点一点地被现实磨灭。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天晚上,老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梅姑!有希望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听说城里的莱特街,新搬来一位从香港过来的大老板,姓张,正在招人。听说这位张老板心肠很好,出手也大方。你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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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特街,是檳城最气派的街道之一,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洋人和华人领袖。

    梅姑站在雕的铁门外,看著里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喷水的池塘,自惭形秽,几乎没有勇气走进去。

    她等了一整天,看著许多衣著光鲜的男女进进出出。直到傍晚,她才鼓起勇气,对门口的印度看守说,自己是来应聘的。

    她被带到了一个偏厅。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会什么?”管家问,语气很不客气。

    “洗衣,做饭,打扫,带孩子……什么都会。”梅姑低声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让她进来吧。”

    梅姑走进正厅,这才看清了主人的模样。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最多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他身穿一件素色的长衫,面容清俊,眼神深邃,身上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威严。

    他没有像其他富人那样躺在榻上抽鸦片,而是在灯下看一本书。

    “听说,你想找一份管家的工作?”

    面前的张老板放下书,平静地问。

    “是,老爷。”

    “为何被前一个主家辞退?”

    她咬了咬牙,突然跪了下来,將自己收养弃婴、被扫地出门的经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她磕了一个头:“老爷,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没人会要。我不求您能用我,只求……只求您能赏我几个钱,给孩子们买点米。我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

    管家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鄙夷神色。

    老板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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