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脸上带著焦急和疯狂神色的古巴军官,连滚带爬地衝到了陈九所在的树林后,几乎是吼叫著对他说话,语气强硬甚至带著威胁:
“陈先生!將军命令!你们的人,必须立刻投入战斗!就是现在!从侧翼攻击那个阵地!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如果你们拒绝……”
副官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手枪上,意图不言自明。
陈九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副官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他甚至没等对方把话说完。
站在陈九身后阴影里的阿吉,以及另外几名一直沉默警戒的老兵,动作快如鬼魅。
没等副官掏出枪,他身后一名身材精干的华人已经猛地出手,一拳狠狠捶在他的后脑侧面,耳根下面。
副官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哼了一声,隨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陈九甚至没有多看那名倒地的副官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投回那片杀戮战场。中华营的身影在敌阵中若隱若现,不断有人倒下。
黑虎那一声无声的“九爷”似乎还在他耳边迴荡。
他知道,戈麦斯已经赌上了所有,现在是在逼他摊牌。
他更知道,如果今天西班牙人贏了,他们选择了逃跑,那这些年在独立军中取得的信任都將化为乌有。
被西班牙人的军队推进到东部,別说后续的计划,下次还能不能来古巴还是个问题。
更重要的是,那些正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华人……
他们和旧金山、维多利亚的华人一样,都是他的同胞。
迟早都要正面打过,今日就先试试这西国军人的成色!
陈九深吸了一口混杂著硝烟、血腥和泥土味的空气,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回身,目光扫过身边两百多名弟兄。
阿吉、还有那些从旧金山就跟来的悍卒,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和等待命令的决然。
他不再犹豫,高声喊道,声音压过了战场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兄耳中:
“地上的兄弟正淌著血!埋在这片土地下的冤魂正睁著眼!
今日,咱们也去称称西班牙人的斤两!让他们看看咱们在这片土地上流过的血!
今日,不只是为了求生,不只是为了雪耻!是为了告诉这些洋人,告诉这个世界,我华裔男儿,亦是这片新大陆的执刀人!”
眾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应和。
陈九端起一把上了刺刀的长枪,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柯尔特左轮。
“此地非故土,我等亦是流亡之人,今日便打出名號!”
“地下的兄弟等这口报仇的气儿,等得太久了!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冲!”
话音未落,陈九第一个跃出了树林。
阿吉紧隨其后,如同猎豹般窜出,很快越过了陈九,带人衝锋在前,手中的步枪瞬间喷出火舌,將一个看向他们的的西班牙军官撂倒。
其余华人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发出一片愤怒的咆哮,跟著他们的九爷,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片吞噬生命的战场漩涡。
他们的加入,像一股锐利的新生力量,猛地楔入了惨烈搏杀的战团。
这些华人战士不同於古巴独立军,他们经歷过旧金山街头的帮派火併,经歷过海上走私的险恶风波,经歷过梁伯的军阵操练。
这同样是一支脱產的职业军队,比起独立军和西班牙人,战斗经验同样丰富,配合也更默契。
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的突然出现和精准凶狠的攻击,立刻在西班牙人的侧翼引起了一阵新的骚动。
决战,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整个战场目光俱被牵引,这支东方面孔的锐旅,正以决死的冲势,试图改写这片土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