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新枝旧土
里的血腥味,让狗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路上,通过这些只言片语的问答,一个模糊但又强大得令人窒息的“金山九”的形象,在狗子和咸水寨眾人的心中,慢慢被勾勒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会为母亲挨打而挥刀的血性少年。

    他是一个拥有庞大產业、数百名忠心耿耿的武装手下、能与“洋人”分庭抗礼的地头蛇。

    一天后,他们抵达了新会县城。

    这一支陈氏的宗族势力果然庞大,在城西占据了整整一条街。

    高宅大院,气派非凡。楚雄没有贸然拜访,而是让陈润年等人留在客栈,自己带著阿才,扮作寻亲的农人,在大宅附近打探。

    使了不少碎银子,多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人。

    在宅子后巷一个巨大的洗衣院里,他们找到了目標。

    十几个衣衫襤褸的妇人,正围著一个个巨大的石盆,在冰冷的井水里,捶打著堆积如山的衣物。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皂角味和水汽。

    一个佝僂著背、头髮白的身影,在一眾洗衣妇中毫不起眼。她的背已经驼了,双手在水里泡得红肿发亮,每一次举起沉重的棒槌,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就是九爷日思夜想的母亲。

    如今,却在这里,过著这样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阿才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个身影面前,其他洗衣妇都好奇地抬起头,看著这两个突然闯入的陌生男人。

    陈九的母亲李兰,也抬起了头。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麻木和疲惫。当看到两个高大的陌生男人直直地向自己走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以为是管事来找麻烦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洗衣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雄与阿才,这两个在旧金山能让堂口大佬侧目的悍勇男子,走到这个瘦弱的老妇人面前,没有任何言语,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他们垂下头,用一种混合著尊敬、心疼与无限忠诚的、颤抖的声音,沉声喝道:

    “老夫人!我们奉九爷之命,接您……返屋企!”

    “轰”的一声,李兰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无边的惊恐。

    九爷?难道……难道阿九在外面又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这是官府派人来抓家属了?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连后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不……不……”的声音。

    周围的洗衣妇们也都嚇傻了,惊恐地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楚雄没有起身,也没有多言。他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样东西,双手高高举起,呈到李兰的面前。

    第一样,是一个沉甸甸的鹿皮钱袋。楚雄轻轻拉开束口,一瞬间,黄澄澄、亮得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阴暗的洗衣院。那是二十枚崭新的、印著鹰徽的美国金幣。

    第二样,是一封家信。

    写著,母亲大人阿兰亲启。

    当李兰的目光触及那封信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颤抖著,伸出那双被井水泡得红肿溃烂的手,轻轻地,抚摸著那熟悉的字跡。

    她不识字,但是认得自己名字,尤其是认得儿子亲手写的名字。

    这么久的委屈,这么久的思念,担惊受怕,顛沛流离……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没有想像中的喜极而泣,也没有激动地大笑。

    她只是蹲下身子,抱著那封信,將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呕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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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大人膝下:

    跪稟者,自別慈顏,已觉甚远。

    男儿流落异域,如断线之鳶,飘零无定。每至夜深人静,仰望明月,輒思故里,念及母亲容顏,未尝不心如刀绞,涕泪横流。

    忆昔日离家,事出无奈,实为不孝之大罪。未能於堂前侍奉,晨昏定省,反使母亲独守寒舍,悬心万里,儿之罪,百死莫赎。

    幸苍天有眼,祖宗庇佑。男儿九死一生,於此金山之地,稍有立锥之所。

    今已聚兄弟,置薄產,不再为刀俎之鱼肉,可为母亲遮挡风雨。

    日夜所思,唯有母亲一人。此地虽非故土,然已扎下根脚,生活盈富,远胜家乡之苦。儿已备下屋舍田產,专候母亲前来。

    今特遣心腹兄弟,奉上薄金,並此寸笺。万望母亲见信,即刻收拾行装,莫再推辞。隨心腹兄弟启程,远渡重洋相聚。

    母亲!母亲!儿兆荣在此金山,望穿秋水,泣血以待! 唯盼母亲到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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