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亚瑟·金
   “给我最好的套房,能看到整个海港全景的那种!”

    “还有,给我这几位护卫,安排在紧邻的房间。”

    酒店前台脸上那副惯有的轻慢,在看到钱的瞬间便已消失无踪。

    他亲自接过钥匙,引领著这群陌生到访的客人,走向了酒店的顶层。

    套房的门被推开,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厚重的地毯,雕刻著繁复纹的家具,壁炉上立著一座巨大的自鸣钟。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著落地窗的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华金遣散了手下,让他们去各自的房间休息,但命令卡洛斯和埃米利奥守在门外。

    他一个人走进套房,关上了门。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静静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还带著几分旅途的风尘。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比纯粹的欧洲人要深,却又比亚洲人要浅。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带著几分西班牙式的立体感,高挺的鼻樑,薄而线条分明的嘴唇。

    但那双眼睛,却是纯粹的东方眼型,瞳孔是深邃的黑,眼角微微上挑。

    当他面无表情时,便会流露出一丝与生俱来的冷漠与疏离。

    这副皮囊,是他行走於两个世界之间的通行证,也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关於身份认同的枷锁。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开始打扮。

    用水仔细地洗去脸上的尘土,用昂贵的髮油將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把鬍子用蜂蜡梳过,仔细修剪,下巴刮净。

    然后,他换上了一套用料考究的羊毛西装,马甲上掛著一条纯金的怀表链,隨后是高顶礼帽、领巾、袖扣、领带针,手杖。

    一丝不苟。

    可惜,还缺一枚真正代表身份的图章戒指。

    镜中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精明內敛的古巴混血儿,

    而是一个全新的角色,来自旧金山的木材与皮草商人,“亚瑟·金先生”。这

    个角色,华金在脑中已经排演了数遍。

    他必须傲慢,因为新大陆的財富总是让人目中无人。

    他必须带点粗俗,因为真正的上流贵族不会来维多利亚港这种边陲之地做生意。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炫耀,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將自己所有的財富都亮出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来那些潜伏在黑暗中最贪婪的饿狼。

    打扮完毕,他没有立刻出门。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皮质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上面是他用西班牙语写的一些速记,记录下的关於局势的观察与分析,还有陈九。

    这是他的习惯,源於他父亲的教导,永远不要相信记忆,要相信白纸黑字。

    菲德尔让他来帮助陈九。对於菲德尔的命令,他从不质疑,这是他对救命恩人最基本的忠诚。但对於陈九这个人,华金的感官却在不断地变化。

    起初,在他眼中,陈九不过是一个“更强悍的阿方索”。

    同样出身底层,同样心狠手辣,同样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他像评估一件商品一样,冷静地分析著陈九的价值。他有武力,有胆识,能凝聚人心,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能为菲德尔在金山的布局扫清障碍。

    但隨著接触的深入,尤其是在巴尔巴利海岸区那趟九死一生的旅程之后,华金髮现自己错了。

    陈九与他父亲,与他见过的所有“梟雄”,都截然不同。

    陈九身上有一种华金父亲绝不具备的“天真”。那是对同胞的责任感和不可动摇的道德底线。他会为了素不相识的铁路劳工的尸骨而奔走,会为了“不引外人杀同胞”的原则而放弃最高效的方案。

    在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华金看来,这近乎愚蠢。

    陈九身上还有一种他父亲绝不具备的“力量”。那不是单纯的武力,而是一种能將一盘散沙凝聚成铁板一块的人格魅力。

    陈九能让那些麻木的苦力为他卖命,能让骄傲的武师为他折服。这种力量,让华金看到了成功的可能。

    他愿意被陈九驱使,首先是源於对菲德尔的忠诚,这是他行为的基石。

    其次,是现实的利益捆绑,他很清楚,自己和菲德尔的未来,已经和陈九这艘正在起航的船紧紧绑在了一起。

    但最深层次的,或许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自我实现。

    作为一个混血儿,他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根”。而在陈九身上,在他建立“华人渔寮”、开垦“水田”的计划中,华金看到了一个建立全新秩序、一个让所有“边缘人”都能找到归属感的可能。

    他的手下有白人,有黑人,有苦力有官员,有菲德尔,还有像他这样的人。

    他帮助陈九,不仅仅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更是在参与一场创造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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