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苦水
的、在码头上卖报纸的小角色。

    “叼!”

    王二狗將最后一口糙米饭用力咽下,將粗瓷碗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红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街上耀武扬威,更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被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冲昏了头脑。

    他现在只想回到金山,回到渔寮轩,哪怕只是在后厨帮冯师傅劈柴烧火,也比在这鸟不拉屎的烂泥地里受罪强。

    可他不敢。

    他知道,这是九爷给他的惩罚,也是考验。

    如果他敢私自逃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九爷的宽恕。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旁边帐篷外两个老头儿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两个老头,王二狗认得。一个是曾经在太平军里当过火药手的李伯,另一个则是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的,姓张,大家都叫他“张老七”。

    两人正就著昏暗的灯火,喝著米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要我说啊,这真是片好地,泥又肥水又足。比捕鯨厂门口那片,真是强过万倍。”

    “那土…嘖嘖,咸到痹啊!前一阵咱们去金山杀白鬼,我还摸了一把。”

    李伯呷了口酒,咂了咂嘴,“那片地才是神仙难救,点同我们脚底下啲福地比?要我看,除非搵河水冲足百十遍,洗出盐分,再想办法改土才得。”

    “改土?”

    张老七笑了笑,露出两排被菸草熏得焦黄的牙,“讲就易!不过,不过讲起咸苦地,我倒想起一桩旧事。”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了几分追忆的神色。

    “那是好几年前了,我跟著马帮,走了一趟甘肃那边。那地方,成个戈壁滩飞沙劈石,沙尘大到黐线!点知在这样的鬼地方,竟见到一种顶硬的。”

    “?”李伯显然来了兴趣,“乜野,还能在戈壁滩上长?”

    “叫……叫苦水玫瑰。”

    张老七眯著眼睛,仿佛在回忆那的模样,“仔细细朵,粉红色,闻落几香。最厉害的,是它那根!扎得深得很,任你风沙怎么吹都动不了它!咸又唔怕碱又唔惊,就在那咸卤滩上,一长就是一大片,密密麻麻!”

    “远远睇去,红云一片啊!好鬼靚!”

    “听当地佬话,那苦水玫瑰的刺,狼狗牙咁尖,针毡咁密!牛羊见咗都兜路走!他们就用那玫瑰当篱笆,围住自家的田地和羊圈,比什么墙都结实!”

    “更绝的是,”张老七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那的根,能固沙,能改土!种几年玫瑰,咸苦地竟然生得麦啊!”

    帐篷里的王二狗,听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

    咸苦地?不怕咸不怕碱?当篱笆?比墙还结实?

    这些字眼,瞬间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憋屈与懊悔!

    九爷心心念念的天然围墙!

    他记得陈九当时是这么说的,“既要遮天(挡住视线),又要……紧要关头拖马脚(阻骑兵衝锋)……”

    当时王二狗只当是九爷隨口一说,並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

    苦水玫瑰!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如果能將这苦水玫瑰的种子弄到手,种在捕鯨厂前面那一大片地上……

    那岂不是……大功一件?!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帐篷,也顾不上掀起的泥点溅了自己一身。

    他衝到那两个还在喝酒的老头儿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张……张老七!老七叔!您方才说的那个…苦水玫瑰!它…它当真有那般厉害?!”

    张老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酒都差点洒了。

    “你……你这后生,做乜嘢?”

    “老七叔!”王二狗一把抓住他的手,“求您!求您再仔细讲讲!那苦水玫瑰,究竟长什么模样?在哪里能找到?种子又该如何获取?!”

    张老七和李伯都有些发愣。

    这里离甘肃不知道多少万里远,不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