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地、山、水
步,身后那如影隨形的索命枪声再次响起!

    弹子狠狠撞在他大腿根部,他整个人轰然扑倒在冰冷的甲板上,断腿的剧痛与绝望瞬间吞噬了所有意志。

    “陈九!陈九——!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

    他嘶哑的嚎叫已非人声,在死寂的甲板上迴荡,

    “如你所愿。”

    一个沉冷如铁的声音穿透海风,响在耳畔。

    陈九的身影矗立在他面前,月光清晰地映出那柄长刀。

    黄久云仰面躺在血泊里,最后映入眼中的,是那刀刃在月下划出的那道淒冷而决绝的弧光。

    刀锋劈开空气,带著沉闷的骨肉分离声,

    视野骤然翻滚、飞升、旋转……然后,陷入永恆沉寂的黑暗。

    甲板上最后一丝抵抗的呻吟也彻底消失了。

    陈九提著那颗仍在滴血的沉重头颅,缓缓直起身,扫过这修罗场般的甲板。

    至公堂的武师们浑身浴血,他们衝杀得也很激烈,胸膛剧烈起伏。

    捕鯨厂的渔民兄弟们,粗獷的面孔上凝固著搏命后的疲惫。

    还有那爱尔兰人麦克,左臂被胡乱捂著,大口喘著粗气,

    陈九猛地將黄久云的头颅高高举起,那淋漓的鲜血顺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温热黏腻。

    他喉咙里爆发出震彻整个死寂海面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用血与铁淬炼而成:

    “血恨血偿——!”

    这雷霆般的怒吼,仿佛引燃了所有倖存者胸腔里积压的熔岩。

    一夜奔走廝杀的情绪瞬间衝垮了堤防,化作一片撼动船体的、火山爆发般的嘶吼:

    “血恨血偿!血恨血偿!”

    麦克动了下嘴唇,悄悄站直了身子。

    他似乎明白,这句话不只是復仇,还包含了对自身境遇、对族群境遇的不满。

    更是光明正大地对著金山湾喊出口號。

    以后这些黄皮猴子自己是真得罪不起了啊.....

    他突然想起那一次陈九在码头上找他和於新谈判,还试图说动他以后约束一下工人党的爱尔兰人,不要对华人喊打喊杀,今日这一战结束,他如何还敢?

    他回头看了一眼登船没多久的於新,眼神很是复杂。

    於新也有些明悟,原来,这一夜廝杀,他一直觉得是陈九借题发挥,搅动风云,打著復仇的名號爭抢地盘,抢下巴尔巴利海岸发財,竟然真的是为了跟他貌合神离的至公堂復仇,位了秉公堂那块牌匾復仇。

    怪不得他陈九能喊来这么人,他却只能躲躲藏藏。

    今夜之后,在场这些人,金山地下世界的人,谁不看他陈九胆寒?!

    他有些落寞,甚至感觉有些无趣...

    这样的人在前,自己又搏命个什么...

    __________________

    陈九慢慢放下手臂,將那颗头颅轻轻置於甲板中央。

    他沉默地转过身,从至公堂的武师首领手里接下一小袋东西。

    这里是赵镇岳、何文增、还有其他死在那一夜的兄弟们的贴身物件。

    陈九面朝东方,那是故土的方向。

    他双手捧起那一布袋东西,高高举向海天之间那轮沉默的冷月。声音不再有刚才的狂暴,却沉凝如铅,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砸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上:

    “怒海为证,苍天有鉴!

    血染波涛,魂归故里!

    仇讎诛尽,恨意方休!

    龙头、何生,兄弟们…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