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身后那如影隨形的索命枪声再次响起!
弹子狠狠撞在他大腿根部,他整个人轰然扑倒在冰冷的甲板上,断腿的剧痛与绝望瞬间吞噬了所有意志。
“陈九!陈九——!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
他嘶哑的嚎叫已非人声,在死寂的甲板上迴荡,
“如你所愿。”
一个沉冷如铁的声音穿透海风,响在耳畔。
陈九的身影矗立在他面前,月光清晰地映出那柄长刀。
黄久云仰面躺在血泊里,最后映入眼中的,是那刀刃在月下划出的那道淒冷而决绝的弧光。
刀锋劈开空气,带著沉闷的骨肉分离声,
视野骤然翻滚、飞升、旋转……然后,陷入永恆沉寂的黑暗。
甲板上最后一丝抵抗的呻吟也彻底消失了。
陈九提著那颗仍在滴血的沉重头颅,缓缓直起身,扫过这修罗场般的甲板。
至公堂的武师们浑身浴血,他们衝杀得也很激烈,胸膛剧烈起伏。
捕鯨厂的渔民兄弟们,粗獷的面孔上凝固著搏命后的疲惫。
还有那爱尔兰人麦克,左臂被胡乱捂著,大口喘著粗气,
陈九猛地將黄久云的头颅高高举起,那淋漓的鲜血顺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温热黏腻。
他喉咙里爆发出震彻整个死寂海面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用血与铁淬炼而成:
“血恨血偿——!”
这雷霆般的怒吼,仿佛引燃了所有倖存者胸腔里积压的熔岩。
一夜奔走廝杀的情绪瞬间衝垮了堤防,化作一片撼动船体的、火山爆发般的嘶吼:
“血恨血偿!血恨血偿!”
麦克动了下嘴唇,悄悄站直了身子。
他似乎明白,这句话不只是復仇,还包含了对自身境遇、对族群境遇的不满。
更是光明正大地对著金山湾喊出口號。
以后这些黄皮猴子自己是真得罪不起了啊.....
他突然想起那一次陈九在码头上找他和於新谈判,还试图说动他以后约束一下工人党的爱尔兰人,不要对华人喊打喊杀,今日这一战结束,他如何还敢?
他回头看了一眼登船没多久的於新,眼神很是复杂。
於新也有些明悟,原来,这一夜廝杀,他一直觉得是陈九借题发挥,搅动风云,打著復仇的名號爭抢地盘,抢下巴尔巴利海岸发財,竟然真的是为了跟他貌合神离的至公堂復仇,位了秉公堂那块牌匾復仇。
怪不得他陈九能喊来这么人,他却只能躲躲藏藏。
今夜之后,在场这些人,金山地下世界的人,谁不看他陈九胆寒?!
他有些落寞,甚至感觉有些无趣...
这样的人在前,自己又搏命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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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慢慢放下手臂,將那颗头颅轻轻置於甲板中央。
他沉默地转过身,从至公堂的武师首领手里接下一小袋东西。
这里是赵镇岳、何文增、还有其他死在那一夜的兄弟们的贴身物件。
陈九面朝东方,那是故土的方向。
他双手捧起那一布袋东西,高高举向海天之间那轮沉默的冷月。声音不再有刚才的狂暴,却沉凝如铅,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砸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上:
“怒海为证,苍天有鉴!
血染波涛,魂归故里!
仇讎诛尽,恨意方休!
龙头、何生,兄弟们…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