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曼俯视著格雷夫斯,声音清晰而冷酷:
“我的士兵不会直接出手参与你们的……街头斗殴。”
他刻意用了轻蔑的词汇,
“但是,一会,我会派几个人拉来一门臼炮,並且跟著你们一起行动,这是真正的军用炮,之前缴获的。”
他盯著格雷夫斯的眼睛,强调道,“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不管你们在巴尔巴利海岸里面做什么,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炮,但这门炮在天亮之前,一定要响!”
他顿了顿,给出了他能提供的“帮助”的极限:
“炮声响起之后,我会以『维护联邦秩序』的名义,带兵封锁整个巴尔巴利海岸区域。我只能做这么多。”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
“记住,属於我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格雷夫斯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
他迎著谢尔曼冰冷的目光,没有废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炮声的意义。
那是行动接近尾声的信號,所有的杀戮都要在炮响之后高效地进行,不能给其他势力介入提供时间。
这声炮是给谢尔曼介入的合法藉口,更是震慑整个圣佛朗西斯科的惊雷。
谢尔曼不再多言,一勒韁绳,战马嘶鸣一声。
他身后的联邦士兵立刻整齐划一地转身,很快消失在都板街的夜色深处。
他们做的最少,却要分走最大的一块利润。
可是格雷夫斯觉得很值,甚至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缓缓鬆开手,看著空荡荡的街口另一端,那里,不久之后將出现一门象徵毁灭与交易的臼炮。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之前的戏謔和疯狂消失无踪,只剩下如同刀锋般的冷冽。
日子,似乎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这种算计自己上级的事,比在部队里还有意思。
尤其是看清谢尔曼那副被人算计死的却要强忍著咽下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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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淡淡的带著臭味腥味的风,却吹不散唐人街此刻令人窒息的凝重。
义兴贸易公司那幢刚刚失去主人的小楼,像一块沉默的礁石,矗立在涌动的人潮之中。
二楼议事厅的木格窗微微撑开一条缝隙,陈九的身影凝立在窗边。
他的目光穿透窗隙,落在楼下狭窄的街道上。
那里,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无声地诉说著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街道两旁的店铺,无论是杂货铺、洗衣馆还是餐馆,此刻都紧紧地合拢厚重的门板。
整条街都在被各方强权约束,除了低沉的、由数百人匯聚而成的、几乎听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呼吸声和短暂的命令,再无其他声响。
差不多五百人。
陈九心里默数著。
这里聚集的,是整个金山乃至萨克拉门托华人圈子里,最擅长搏杀、最不惜命、也最懂他要做什么的那群人。
他们有些是堂口的“打仔”,有些是甘蔗园、铁路工地搏杀出来的汉子,有些是曾在故土见过血雨腥风的亡命徒。
还有人,三三两两,面色阴沉,步履匆匆,不断从街角巷尾匯入这片沉默的人海。
除了这五百个敢打敢杀的汉子,还有至少五百个不擅长正面搏杀,主要由冈州会馆和至公堂凑出来的汉子负责接手残局,控制清洗完毕的地盘,在另一条街匯集。
而他,陈九,就要带著这片由血肉与仇恨凝聚的怒涛,去赴一场酝酿已经六天的杀局。
唐人街已经在高压下內外管制六天,三个会馆的重要人物已经被软禁六天,合和、阳和会馆更是在第二天就主动约束了自己的人手。
不止他,很多人都已经被情绪逼到了边缘。
议事厅內,空气同样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长条桌旁,或坐或立,是各个堂口、势力的头面人物:
至公堂的打仔和武师头领,一身短打,双手骨节粗大,静静地坐在一边。赵山拿著师兄留下的枪头站在身后。
梁伯独坐一席,他刚刚下去和陈桂新带领的太平军老人敘旧,此时眼神有些落寞,抽著菸袋。
张阿彬身上带著浓重的海腥味,腰间的皮鞘里插著锋利的杀鱼刀,右手搭在腰间的转轮枪上。
王崇和和阿忠守在门口两侧。
陈桂新坐在梁伯身边,几个沉默寡言的老兵队头站在身后。
於新,“合胜堂”辫子党的首领站在另一侧的窗边,看不清表情。
实际上他才是最惊骇的那一个,九哥,多么讽刺的称呼,看到今夜这番景象,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勇气喊一声九哥,还有没有勇气找机会趟进唐人街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