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听天命,做好师爷本份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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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细雨,起初是若有若无的雨丝,带著寒意,无声地濡湿了街道。
渐渐地,雨丝变得绵密,斜斜地织成一张灰濛濛的网。
灯笼在湿漉漉的屋檐下摇晃,昏黄的光晕被雨水打得迷离。
街面上,水洼渐起,倒映著两旁门窗紧闭的铺面,黑洞洞的,仿佛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风,也起了。
风吹雨斜,雨打风寒。
这样的天气,本不该有太多的故事发生。
陈九就坐在这风雨之中。
他没有打伞,任凭那冰冷的雨丝打湿他的额发,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街面上,此刻都是他的人。
一张张精悍而冷漠的脸,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与迷离的雨丝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们手按著腰间的刀柄,或者怀里揣著短斧,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沉默地封锁了街口巷尾。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红姨和那个鸦片馆的管事,就跪在陈九的面前。
雨水早已打湿了他们华丽而骯脏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们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轮廓。
他们头垂得很低,仿佛想把自己埋进冰冷的泥水里。
知道的越多就越恐惧。
管事额头上的冷汗混著雨水,不断地滴落。
鸦片馆里养了十几个自詡凶恶的打手,但他丝毫不敢开腔叫唤。
关帝庙前那场血,让他绝望。
红姨那张平日里浓妆艷抹的脸,此刻被雨水冲刷得露出了底下的苍白与憔悴,只有那双惊恐的眼睛,还在眼眶里绝望地转动。
他们知道,今夜,他们的命,就捏在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冷酷得像阎罗的男人手中。
陈九的目光,並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著街对面紧闭的门窗。
他知道,在那一扇扇门后,一扇扇窗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门缝,透过窗纸,紧张而又贪婪地窥视著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眼睛里,有好奇,有畏惧,有幸灾乐祸,也有……隱藏更深的算计。
但他浑不在意。
唐人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每个人都活在別人的眼睛里,每个人又都想从別人的故事里,捞取一点什么。
王崇和与阿忠,正带著一队人,將一群衣著光鲜却神色惶恐的男人围在了街心。
那些人,都是冈州会馆的管事。
平日里,他们是唐人街上受人奉承的“大爷”,在各自的地盘上呼风唤雨,颐指气使。他们习惯了在赌档里“抽水”,在鸦片馆里“分红”,习惯了用別人的血汗来填满自己的荷包。
他们总觉得自己有几分面子,在唐人街这块地头上,谁都要敬他们三分。
更何况,陈九算半个自己人。
因此他们匆匆赶来了,却被拦在刀口。
他们听说过见过陈九的名字,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力量,会如此迅猛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態,碾压到他们的头顶。
此刻,他们脸上的倨傲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只剩下惊恐与不知所措。
他们像一群被狼群围困的肥羊,除了瑟瑟发抖,再也做不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谁都觉得,陈九今日要杀人。
杀气,像这冰冷的雨丝一样,瀰漫在空气中,无孔不入。
陈九自己也曾这样觉得。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曾决定,要避而不见,要將这些齷齪与骯脏,暂时拋诸脑后。
留下一小片阴影给一些需要慰藉的兄弟。
可是,他终究还是来了。
为何?
陈九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心中那道坎,过不去。
那道坎,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是一种失望,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