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拉门托那片边远的沼泽地。我想这种』合作』,更多的是一种农场主的生存策略,一种快速变现的手段。它土地的所有权关係可能也比较复杂。这与严格意义上的、有明確章程和法律保障的』土地公有制度』可能还有距离,但它的精神內核,確实有相通之处。”
乔治听得入神,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的確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尝试。这个农场主,能够在普遍对华人的歧视下,选择这样一种共享劳动成果的模式,这本身就证明了合作的力量和人类对公平的渴望。即便它不是一个成熟的』制度』,但它所蕴含的思想,却比许多写在纸上的法律条文更为珍贵。它让我看到了,除了少数人垄断土地、剥削多数人的模式之外,还存在著另一种可能。”
“傅先生,”乔治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不知……我是否有机会,能被介绍去萨克拉门托的农场看一看?”
傅列秘与刘景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当然可以。”
刘景仁说道,“乔治先生如果有这个意愿,我们秉公堂愿意为先生安排。只是……路途遥远,条件也颇为艰苦,先生可要做好准备。”
“只要能亲眼见证这个社会实验,再大的困难,我也甘之如飴。”
亨利·乔治的眼中满是兴奋。
萨克拉门托之行,或许会为他的思想,为他的著作,带来全新的启示。
刘景仁亲自送他出门,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种粗陋的钓鱼手段,没想到真吸引了一个大报的记者前来。
这是来自何文增的手笔,如果没办法从武力和法律上保护土地,那就不如吸引一些学者的注意,如果打上“社会实验”的名號,会有很多的理想主义的学者自发前来跟踪观察。
如果这件事有足够的反响,那就算是政客和商人联手打压,也会有同样背景深厚的学者出来打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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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德尔再次踏足华人渔寮时,已是数天之后。
海风带著咸湿的凉意,吹拂著这片在滩涂上顽强生长的聚落。
与上次来时相比,这里已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最显眼的是在渔寮的前方,一片新近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正有十几个白人工程师模样的男子,围著几台看起来颇为复杂的测量仪器,指指点点,不时地在手中的图纸上勾画著什么。
他们大多穿著厚实的工装外套,头戴圆顶礼帽,与周围那些穿著短打、光著膀子干活的华人劳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菲德尔的马车在渔寮入口处停下,他並未急於下车,而是隔著车窗,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那群白人工程师。
他注意到,那些工程师的脸上带著几分职业性的严谨与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们偶尔会与路过的华人劳工打个手势,但言语交流极少,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多时,陈九闻讯赶来。
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的蓝布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
“菲德尔,你来了。”陈九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上前与菲德尔握了握手。
“那些是?”菲德尔指了指不远处那群白人工程师。
“哦,是卡洛律师请来的工程师。”
陈九解释道,“我们的罐头厂和冰厂,总算是要动工了。这些日子,多亏了卡洛律师和他那些股东帮忙疏通关係,才拿到了市政厅的许可。这些工程师,是来负责厂房设计和设备安装的。”
菲德尔点了点头,心中暗自佩服陈九的魄力。
两人並肩走进渔寮,来到议事厅。
“上次你托我打探的事,有些线索了。”
菲德尔率先开口,从怀中取出一份摺叠好的文件递给陈九,“我参加了一个在诺布山举办的宴会,见到了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董事米尔斯先生。”
陈九接过文件,展开细看,上面记录著一些关於米尔斯公司的信息,以及菲德尔对当前铁路行业竞爭格局的分析。
“米尔斯这个人,野心不小,但目前公司的財务状况似乎並不乐观,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那边给的压力很大。我与他简单交谈了几句,他对我提出的合作意向表现出了一些兴趣,但態度很谨慎,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菲德尔看了一眼陈九,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从宴会上打探到一个重要的消息。”
他压低了声音:“萨克拉门托河谷那边的』潮汐垦荒公司』,最近正面临严重的財务危机。他们的几个大股东因为华人劳工停摆,包括投资內华达银矿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