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行走在刀锋边缘的人,未来充满了未知与凶险。
想当个普通人,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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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用惊人速度堆砌起来的城市,木板铺就的街道在雨季泥泞不堪,晴日则尘土飞扬。空气中永远混杂著海水的咸腥、劣质煤炭的呛鼻味道。
潮湿的空气像一条裹尸布缠绕著码头区。
此刻,它如同无形的巨手,正从冰冷的海面悄然爬上崎嶇的海岸,漫过码头区层层叠叠的仓库和帆檣,继而贪婪地吞噬著城市起伏的街道和山丘。
煤气灯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著湿漉漉的路面,行人稀疏,马蹄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旷。
米勒紧了紧大衣外套,领子高高竖起,试图抵挡这无孔不入的寒气。
他不喜欢这潮湿的空气,它总让他想起故乡爱尔兰那些阴沉的、没有希望的清晨。
但圣佛朗西斯科,这座被他们这些漂洋过海的爱尔兰人戏称为“新都柏林”的城市,却承载著他全部的野心。
米勒是市议员布莱恩特的首席助手,一个精明强干、年富力强的年轻人。
布莱恩特议员,人称“码头之狐”,在爱尔兰移民社群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政治手腕圆滑而强硬,正一步步覬覦著市长那把象徵著权力的座椅。
马车在街道的边缘停下。
车夫是个面色阴鬱的同乡,他朝米勒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米勒先生,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那些黄皮猴子……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米勒没有作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幣递给车夫。
“在街口等我,最多一个钟头。”
他的声音平静,但略微沙哑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这里的名声,充斥著暴力和犯罪,以及那些神秘莫测、动輒杀人的华人秘密会党——“堂口”。
米勒竖起大衣领子,快步穿过泥泞的街道。
第三街转角处,两个醉醺醺的水手正为某个妓女爭吵。
米勒儘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不迫。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一条偏僻小巷深处的一家仓库。
辫子党,这个名字近几个月在圣佛朗西斯科的地下世界里迅速躥红。
他们人不多,但个个心狠手辣,行事毫无顾忌。
不久前,码头区接连几家涉嫌走私的仓库深夜失火,货物被洗劫一空,据说便是这伙华人所为。
他们不仅敢在那些大商人的地盘上动手,甚至还与爱尔兰人的码头帮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火併,丝毫不落下风。
这种悍不畏死的作风,让这群辫子党在短时间內积攒了巨大的“名声”——或者说,是恶名。
而这,正是布莱恩特议员所看中的。
穿过几条瀰漫著食物酸腐与劣质菸草气息的横街窄巷,渐渐有了人影。
穿著黑色绸缎衫裤,脑后拖著长辫的华人,三五成群地聚在屋檐下低声交谈,他们的目光警惕而疏离,像审视入侵者一样打量著米勒这个衣著光鲜的“白鬼”。
米勒终於找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与其说它是仓库,不如说是一间破败的临街铺面,门脸狭小,窗户用厚木板钉死,只留下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著短褂的华人壮汉,双臂抱在胸前。
米勒走上前,用他蹩脚的广东话说出事先背熟的短句:“我找於先生。”
其中一个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牲口。
片刻,他才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於先生在等你。”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米勒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
门后是一条狭窄幽暗的甬道,空气污浊,瀰漫著汗臭、烟味和浓烈的鸦片气息。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烟雾繚绕、人声鼎沸的地下空间。
数十张简陋的木桌旁挤满了华人赌客,他们神情亢奋,嘶吼著下注,將手中的铜钱和银角拍在桌上。
骰子碰撞的清脆声、牌九推倒的哗啦声、贏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咒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声浪。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瓜皮帽,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像是这里的管事,看到米勒这个不速之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迎了上来。“这位洋先生,是来耍几把,还是有別的指教?”
他的英语说得倒还算流利,只是带著浓重的口音。
“我找於先生。”米勒开门见山。
那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向赌场后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走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米勒站在原地,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