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食饭未
“赵伯,何生恐怕暂时不能留在至公堂。”

    “你咩意思?”

    “平克顿和铁路公司都知道他是至公堂的关键人物。”陈九缓缓道,“他现在露面,等如送羊入虎口,只会招来祸端。不如匿响捕鯨厂避风。”

    赵镇岳眯起眼睛,一腔怒气差点忍不住,冷冷地质问:“陈九,你这是要扣我的人?”

    “赵伯言重了。”陈九笑了笑,“只是暂住。况且园角的堂口执尸(抚恤)的事情也需要何生出力,毕竟名单何生也负责整理了一部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何文增看看陈九,又看看赵镇岳,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罢了。”赵镇岳最终摆摆手,“文增就先跟你回去。”他站起身,从身后的神龕中取出一把摺扇,“这个你拿著。”

    何文增双手接过,展开扇面。上面绘著关公夜读春秋的画像,题著“忠义千秋”四个大字。

    “多谢坐馆。”他表情有些复杂,怔怔盯著扇面。

    赵镇岳拍拍他的肩,转向陈九:“协义堂的事,你听说了吧?”

    陈九点头:“略有耳闻。”

    “他们背后是人和会馆,最近又跟寧阳会馆眉来眼去。”赵镇岳咬牙切齿,“上个月带人砸了我好几间铺面,伤了几十个兄弟。再这样下去,至公堂在唐人街就无立足之地了。”

    “赵伯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月十五是春节前最大的关帝庆典,各会馆、堂口照例要在关帝庙前&a;#039;摆茶阵&a;#039;。”赵镇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你带人睇场,压熄协义堂啲气焰。”

    “莫忘了,你当初是我亲手点的红棍,我洪门海底册子上写著你陈兆荣的名!海外五洲洪门总堂,你是第一支红棍!”

    陈九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赵伯,咱们一起做件事吧。”

    “你讲。”

    “在关帝庙侧殿设些灵位,祭奠铁路亡魂。”

    赵镇岳盯著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阿九啊阿九,你这是一箭双鵰——既卖了我人情,又给自己立了名声。”他摇摇头,“罢了,我答应你。於公於私,这是件金山华人都叫好的事!但记住,关帝庆典过后,协义堂必须从唐人街赶出去。”

    “赵伯放心。”陈九站起身,抱拳行礼,“我会教佢哋知,唐人街边个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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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义兴贸易公司时,夕阳已经西沉。陈九怀里还放著捕鯨厂的地契,黄阿贵牵马迎上来,低声道:“九爷,有尾巴。”

    陈九不动声色地接过韁绳:“几件?”

    “四件,未知边个堂口。”黄阿贵咧开嘴,“要不要...”

    “唔使。”陈九翻身上马,“让他们跟。正好给各个会馆带个信,我带人返归了,还没死在鬼佬手里。”

    马蹄声再次响起,何文增跟在陈九身侧,手中的摺扇攥得死紧。

    “惊咗?(害怕了?)”陈九突然问。

    何文增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局势变化这么快,至公堂会畀人踩到咁(这样)。”

    “协义堂也好,至公堂也好,各个会馆也罢。”

    “洪门个金漆招牌,会馆同乡会的招牌,早都变咗摇钱树。”陈九冷笑,“洪门起於微末之间,就怕忘咗当初为乜立旗啊……反清復明是真,想穷鬼有啖安乐茶饭也是真啊.......”

    “那你是想....?”

    陈九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笼:“因为金山的华人需要一个公字。没有人能给,我就自己来取。”

    “不必试探我,我坐正堂里的红棍位,该我扛的旗唔会缩。我把你按在捕鯨厂,一系保你条命。至公堂而家风吹鸡蛋壳,我不想刚救返的人转头变咸鱼。其二,也是一份私心,我琢磨著去哪里找先生,边度有人靚过你何生?第三,还需要你帮我做些事。等到风雨搞掂,自然畀你返去做你的白纸扇。”

    何文增若有所思。他展开摺扇,关公的丹凤眼在黄昏中炯炯有神,仿佛注视著这条充满苦难与希望的街道。

    远处,协义堂的探子悄悄跟上,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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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镇岳愣愣地看著几人打马远去的身影,重重嘆了一口气,泼墨写著八个淋漓大字:

    “贪生者死,向死者生。”

    他喃喃道,“我不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