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搜身
,敢於搏命从容赴死的心志却难得。

    银幣被搜刮一空,侦探们仍不罢休。矮个子的靴尖碾过散落的玉米饼,碎渣混入泥泞。

    他啐了一口,忽然抓过林阿生的衣领。

    “说!”

    “是不是那帮暴徒的同伙?”

    “你们是不是之前烧了工业区?”

    老李头终於听懂了,连声反驳,声音带上了颤意。

    高个子对同伴说道:“去问问格雷夫斯,要不要把他们关起来,反正黄皮猴子都长一个样,铁路公司那边也好交代。”

    同伴点点头,转身朝站长办公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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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台旁的站长室里,格雷夫斯正蹺腿坐在办公桌上。怀表的链子垂在马甲口袋上晃荡,

    后者盯著地板一言不发,这些囂张的兵痞!

    “boss!”

    矮个侦探撞开门,“又抓到一伙黄皮!”

    “那群人身上什么都没搜出来,要不要把他们关起来?反正铁路公司那边需要人交差。”

    格雷夫斯抬起头,直接把他脸上的笑容都盯得消失不见。

    他慢悠悠起身,眼神扫过站长憋红的脸:“您这椅子不错,就是硌屁股。”

    站前广场上,华工们被扒光了上衣。寒风像刀子般割过他们嶙峋的脊背,青紫的鞭痕、烫伤的旧疤、被铁轨枕木压变形的肩胛骨……

    围观的白人指指点点,小顺子惊恐地蜷成一团。

    格雷夫斯踱步到林阿生面前。少年黑髮凌乱,嘴唇冻得发紫,低垂的眼里却烧著两簇火。

    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格雷夫斯仔细端详这张脸。

    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想起南北战爭时那些被炮火嚇尿的新兵。

    “握过枪吗?”他突然问。林阿生听不懂,茫然地看著他,格雷夫斯已抓起他的手。掌心的茧子薄而均匀,是握镐磨出的,不是枪。

    他仔细打量过这些人身上的伤,从头看到尾。

    “放人。”格雷夫斯转身开口。矮个侦探急了:“头儿!他们肯定……”话未说完,一记耳光抽得他踉蹌后退。“我说放人。”格雷夫斯的声音比寒风更冷。

    林阿生弯腰捡起破烂的包袱时,忽然抬眼。那一眼像淬毒的箭,直刺格雷夫斯的咽喉。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眼神,却只是自嘲一笑。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个国家早已烂透了,他们如此对待这些黄皮肤的人,不怪他们恨自己。南北战爭打破了奴隶制,可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不把人当人。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矮个侦探仍在嘟囔:“不就是几条黄皮狗的命……”

    格雷夫斯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听著,义大利佬。”

    “我不在乎你这几天搜颳了多少钱,在多少清国佬身上发泄……但你给我记住,我们抓的是暴徒,不是这些贫民!”

    他贴近对方耳畔,“一百年前你的祖辈也是趴在地里刨食的土农民,你们的国家也是贫穷的农业国。二十年前,你们这些人来美国也都是难民!今天你能踩著清国佬逞威风,明天就会有更狠的靴子踩在你脸上…….这就是美国!”

    “別让你看不起的人要了你的命!”

    他看著面前这人脸上涨红的忿色,知道他压根没听进去,只是埋怨自己小题大做,不早点结案。

    他鬆开手,义大利人踉蹌著扶住身边的同伴乾呕,制服领口渗出冷汗。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格雷夫斯望著看热闹的人群,忽然想起田纳西的雨夜。那个举著燧发枪的南方男孩从玉米地里窜出来时,脸上还沾著泥浆。

    当刺刀捅进孩子单薄的胸膛,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和方才黑髮少年一模一样的眼神,带著仇恨的火星。

    “长官?”

    侦探的呼唤將他拽回现实。

    格雷夫斯扔掉发苦的半截手捲菸。

    战爭的时候他亲手埋葬过太多这样的眼睛:那个人均15岁的孤儿旅、被烧毁房屋的游击队、被吊死在田的黑奴。

    每当夜里进入梦乡,那些瞳孔里的火星就会在他心里復燃,將战功勋章烧成灰烬。

    “收队。”

    他忍著头疼开口,那个义大利手下正对著华人劳工消失的方向比划下流手势。

    格雷夫斯知道自己的警告毫无意义。

    飢饿的鬣狗永远不会明白,今日撕咬的猎物,或许就是明日的自己。

    他晃了晃脑袋,不再言语。

    就是破案而已,等拿到克罗克承诺的股份,也许自己也该学著当一个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