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快走
    陈九抓著韁绳的手指节发白,新买的栗色阉马在鹅卵石路上打了个响鼻。

    这是昨天在市场街买的,四匹普通马了他200刀,还有一匹高大的专门拉车的马,足足了150,让他心痛不已。

    他们要开始准备洗衣店的装修,来回拉人力板车效率太低。

    在梁伯的指导下学了一天,总算是能勉强小跑。

    黄阿贵抱著装鱼的小桶坐在后面,海鱼的咸腥味混著马鬃毛的汗酸,味道不是很好闻。

    这是一早码头边捞的鱼,出水很快就死了,因此要马不停蹄地送过来。

    “九哥,这马蹬铁磨得我脚踝起泡了。”黄阿贵腾出手挠了挠被马粪沾脏的裤腿,“你说教会吃得惯咱渔码头捞的鱼吗?”

    自从前几日那场风波过后,他似乎也渐渐接受了眼下的处境,话匣子也隨之重新打开,恢復了几分往日的絮叨。

    陈九的膝盖在马鞍上也磕得有点疼,却把脊背挺得笔直:“咱们只管送。”

    他沉声应道,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那座高耸的教堂尖顶。青灰色的石墙上,“中华基督长老会”那七个汉字,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记得,玛丽安嬤嬤曾说过,这些鱼获將会被用来製作慈善午餐,分发给那些吃不起饭的人。

    就在此时,不远处电车站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铜铃声,受惊的马匹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陈九脸色一变,死死拽住手中的韁绳,竭力控制著躁动不安的坐骑。

    缆车窗口一位衣著体面的白人绅士,还幸灾乐祸地冲他晃了晃手中的文明杖,脸上露出一丝戏謔的笑容。

    黄阿贵则在马背上嚇得魂飞魄散,慌忙伸出手死死扶住那只剧烈晃动的鱼桶,桶里的两条鱼险些被顛簸出来。

    “该死的鬼佬!”

    他小声骂著。

    ——————————————————

    “阿贵,你去附近相熟的铺子转转,仔细打探一下码头和唐人街那边的最新动向。”

    在教堂那扇厚重的铸铁柵栏前,陈九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却因双腿发软,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

    他稳住身形,对黄阿贵吩咐道,“特別是关於那些爱尔兰人的消息,打探清楚。半个时辰之后,咱们还在这里匯合。”

    黄阿贵將手中的鱼桶塞给一位闻声出来迎接的教会杂役,忍住了笑:“九哥放心,我保准把他们放的每一个屁都给您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那片嘈杂喧囂的人声之中。

    这里离唐人街就几步路。

    玛丽安嬤嬤从门口走出来,看见陈九正在用袖口擦拭马鞍上的鱼鳞。

    老牧师笑了笑,眼睛扫过桶里的渔获,想了下还是开口:“艾琳小姐在教孩子们唱诗,你要不要也进来学习一下......”

    “不必了,嬤嬤。”

    陈九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老修女那慈和的目光。

    孩童们稚嫩的英语歌词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weak and strong……”

    艾琳之前在捕鯨厂那块简陋的帆布“黑板”上,好像也教过他们这个。

    当时他还跟著眾人一起,大声重复了好几遍。

    將马匹牵到教堂后院的简易马厩拴好,陈九走出教堂大门,打算到街对面的杂货铺给阿萍姐买些针头线脑之类的零碎物件。

    就在此时,一股风突然送来了几声悽厉的、夹杂著浓重粤语口音的惨叫。

    陈九心中猛地一凛,霍然转头望去,只见在约莫三十米开外的一条狭窄巷口处,两名身材高大的巡警,正挥舞著手中的警棍,凶狠地戳打著一个挑著菜筐的华人苦力。

    那苦力怀中的箩筐早已被打翻在地,鲜嫩翠绿的水芹撒了满地。

    “说!黄阿贵躲哪个耗子洞了?”大鬍子巡警的靴子碾碎地上的菜,恶狠狠地质问地上的华工。

    “我不知道啊,大人。”

    “莫打,莫打了。”

    “黄阿贵已经消失一周了,我们也找不见他,都说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九心动一颤,闪身躲到了角落。

    情况比他想像的更糟,不只是爱尔兰人在找他们,连巡警也在找。

    他深知,以这些白人老爷们那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绝不肯放下身段去学习那拗口的粤语的。

    然而,眼前这个络腮鬍子巡警所说的粤语,虽然腔调古怪,发音也並不十分標准,但明显是经过一番认真学习的。

    竟然能煞费苦心地派出懂得粤语的巡警,在大街小巷公开搜捕黄阿贵,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他们这群人,距离彻底暴露身份,恐怕也已经不远了。

    只是,他无法確定,到时候第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