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绿浪
了杂草丛生的荒地。

    空气里的味道开始变了。先是一股淡淡的烧垃圾的味道,那是街巷特有的前调。接着是油烟味,那是路边摊开始出摊了。最后是那种熟悉的、厚重的、带着腥气的湿热,像一床看不见的棉被,重新裹在了身上。

    路过一个转弯处时,一辆嘟嘟车正费力地往上爬。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呛得娜娜咳嗽了两声。

    车上坐着两个穿着花衬衫的游客,手里拿着啤酒,大声谈笑着。

    他们是上山去看日落的。

    我们是下山去的。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帕塔纳克山已经被暮色笼罩了。那些白色的别墅、绿色的雨树、红色的凤凰花,都融化在了一片温柔的黛青色里。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我们永远也做不完的梦。

    “阿蓝。”娜娜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怎么了?”

    “等咱们从清迈回来。”她回过头,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咱们也买个带院子的房子吧。种棵大树,那种能遮阴的。再种点花,你也别去写信了,就在树底下看书,我呢,睡醒了就来找你,来看着你,行不行?”

    我看着她。

    她还不知道清迈有什么。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大房子,有没有燕窝,甚至不知道她妈妈还在不在。

    “行。”我笑了笑,“种棵凤凰木。开红花,吉利。”

    “好!就种凤凰木!”

    娜娜高兴地跳了一下,像个孩子一样去踢路边的一颗石子。石子骨碌碌滚下坡,消失在即将到来的夜色里。

    我们走下了最后一段坡道。

    眼前是熟悉的主干道。车流如织,尾灯汇成红色的河流。双条车的喇叭声、小贩们的吆喝声、烧烤摊的滋滋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刚才那片森林里的清风和鸟鸣,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但我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H先生的名片,贴着胸口。

    我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娜娜,她正把手伸进裤兜,紧紧攥着那个厚厚的信封。

    我们身上带着点山上的叶子和花的味道回来了。我们手里有刀,兜里有钱。

    我们要去清迈了,不论何时。

    不管那是另一个泥潭,还是一片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