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懋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把一瓶瓶水递到每个人的手里。
“还能撑吗？”他问蒋亮。
蒋亮齜牙咧嘴，大腿的肌肉还在打颤，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死不了。”
陈懋点点头，又看向张爱华。
张爱华的胸膛起伏得像个破风箱，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水瓶，將剩下的半瓶水从头顶浇下，冰冷的液体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加时赛开始。
江苏舜天的球员们脸上写满了急躁和恼怒。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一支中甲球队拖到了这个地步。
攻势，比常规时间更加猛烈。
埃斯库德罗在边路几乎无人可挡，他的每一次突破都像反覆切割著贵州队已经脆弱不堪的防线。
贵州队的球员们，完全是凭藉著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他们甚至已经无法做出有效的战术跑位，只是本能地用身体去堵住每一个可能的射门路线。
一百零五分钟。
一百一十分钟。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体育场的看台上，许多球迷已经不忍再看，他们双手合十，闭著眼祈祷。
比赛进行到第一百一十五分钟。
江苏舜天获得了他们在本场比赛的第十五个角球。
这几乎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吴曦亲自將球放在了角旗区。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禁区內，双方球员挤作一团，推搡，卡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哨声响，皮球飞旋而起，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奔后点！
江苏队的中后卫任航高高跃起，他压住了身旁的后卫，势大力沉地砸向皮球！
“伊班！”
蒋亮嘶吼著。
西班牙中卫在最关键的时刻，预判对了落点。他从任航身侧强行起跳，抢先一步，用额头將球狠狠地顶了出去！
皮球高高飞起，越过拥挤的禁区，朝著中圈的方向落去。
那里，只有张爱华的身影。
他已经跑不动了，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地喘息，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到皮球朝自己飞来，下意识地准备停球，然后护住，儘可能地拖延时间。
然而，就在他卸下皮球，抬头的那么一瞬间。
他看到了。
江苏舜天的门將邓小飞，站位极其靠前，几乎已经到了大禁区线上。他显然是认为这次角球进攻势在必得，准备参与到后续的二次进攻中。
那零点几秒的瞬间，张爱华的脑海里，一片淡蓝色的光幕骤然亮起。
视野中，一条金色的，带著微微颤动的拋物线，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空无一人的球门里。
【最佳射门路线演算完毕】
【体能警告：剩余3%】
【执行成功率：41%】
百分之四十一。
这是一个近乎於赌博的概率。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助跑，没有多余的调整。
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队友都以为他会护球拖延时间的时候，张爱华抡起了自己那条已经重如铅块的右腿。
他用脚弓，精准地搓中了皮球的底部。
动作轻巧，写意。
皮球以一种並不快的速度，悠悠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让时间静止的弧线。
近五十米的距离。
邓小飞在张爱华起脚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他脸上血色尽褪，疯了一样转身回追。
全场一万八千五百名观眾，江苏队的球员，贵州队的替补席，场边的陈懋……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跟隨著那颗在空中飞行的皮球。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皮球越过了中线，越过了三十米区域，越过了绝望回追的邓小飞那双徒劳伸向天空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巧地，带著一丝戏謔的意味，坠进了球网。
1:0！
整个省体育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三秒钟的真空状態。
死寂。
针落可闻。
紧接著，一股仿佛能引发地震的巨大声浪，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球进了！球进了！天吶！进了！”
场边的陈懋，那个永远冷静的男人，疯了一样衝出教练席，双拳在空中狂乱地挥舞！
替补席上的球员和教练，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窝蜂地衝进了场內！
进球的张爱华，在完成射门之后，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他